正瞧到沈二爺看過來,那目光好似已把她洞穿一般,抿抿唇說不下去了。
沈澤棠笑了笑,嗓音很柔和:“有什麼就弄些來吃即可。”
秦興已細察半晌,懂得是小爺官場同僚來捧場,瞧陣仗還是個大官兒,忙朝纖月梅遜使眼色,幾人上前招呼侍衛落坐,又倒茶奉水伺候,田叔已朝廚房踱去。
一瞬間店面如盤活,笑語喧闔起,開始有些熱鬧了,舜鈺請沈二爺去樓上雅房,那裡更清靜。
沈澤棠微搖頭,逕自朝她方才的位子而去,撩袍端坐下來,纖月適時捧來銅盆水,請他盥洗。
沈二爺淨過手,瞧到桌上擱著筆墨,及《受十戒文》,遂順手拿來默看。
沈桓把那盆紅薯玉米端過去,給眾人分食,他邊吃邊朝舜鈺道:“剛才可是你彈的琵琶,看我們頂冒風雪來的份,你好歹唱個曲慰勞。”
舜鈺也爽快,把琵琶擱腿上,只問他們想聽什麼曲牌,沈桓指指沈容,笑嘻嘻地:“老夫人身邊的紅禧,昨繡個荷包送他,不領情也算罷,還給扔池子裡,氣的那丫頭當場就哭了。你就唱這個,莫整那些陽春白雪,來點接地氣的就成。”
舜鈺把琵琶輕彈,唱道:“昔君視我,如掌明珠;何意一朝,棄若溝渠;昔君與我,如影隨形;何意一去,心似流星;昔君與我,兩心相結;何意今日,忽然兩絕……”
她瞄到沈容神情不霽,倏得頓住,淡笑道:“前些日在胡同里,聽得有個女子賣唱,不知怎得竟記下了,隨口一來,才覺很不應景,還是不掃諸位的興好。”
恰酒食已陸續端上,一眾也就算罷,舜鈺隨即收了琵琶,坐至沈二爺對面,替他斟上一盅溫熱的菊花酒。
“下次勿要在外人前唱。”沈二爺抬起頭看她:“嗓音過於清麗了。”
舜鈺低嗯了一聲,垂眼瞄到雕花竹筆的筆尖猶帶濕潤,有些好奇問:“沈大人可是寫了甚麼?”
沈二爺把《受十戒文》遞給她,不答只問:“文中有話,暫時因緣,百年之後,各隨六道,不相系屬。你有何解?”
舜鈺把冊子接過,想想回話:“此話意為緣起依空,而緣散亦歸空,即然都是空,不如堅守心念,各行彼路,互為陌人,倒少生貪嗔痴念。”
“你所說的多為自幼修行、或休身隱世的僧道,卻又大多難盡然超脫。只有紅塵親蹈,歷盡浮沉情關之人,才能真正去談性念為空。”
沈二爺把酒慢慢吃盡,指著窗外小販夫婦,提點她:“何謂因緣生,譬如他們,夫與妻為因,妻即是為緣,彼此相成相待互為因緣,但終將生老病逝而折散。雖不知緣聚時光有多久長,彼此總是相濡以沫,生死挈闊過,但得哪日白首分離,卻不悔此生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