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少卿堂前,見燭光映窗搖曳,有些詫異,這般晚天姜海怎會滯而不歸。
早有寺吏進去稟報,待他近前,姜海同蘇啟明匆匆出來作揖見禮。
“已是散班時,其它官吏皆離開,你二人在此作甚?”楊衍驚奇的問,見他倆欲言又止,徑直朝堂內走:“可是藏了黃金屋,或是顏如玉,讓吾也飽飽眼福。”
姜海隨側忙道:“大人笑話,哪來的顏如玉,黃金屋,只是府中有幅古畫,一時無事拿來把蘇寺丞賞玩。”
“吾也精通字畫,怎不見你提起?”楊衍斜他一眼,堂內大銅爐內獸炭正旺,十分的暖和,他脫下絲絨大氅遞給侍從,問:“畫在哪裡?”桌案面上空蕩蕩的。
姜海引他進次間,陪笑道:“是下官府中私藏的畫兒,只因殘破不堪,拿來請人裝裱……”
哪想楊衍突然頓住止步,他幸及時煞住,否則是要出糗了。
“遊春圖!”楊衍一錯不錯凝視掛牆古畫,在羊油燈的光輝掩映下,靜靜散發著舊時光難覓的墨香。
他走至跟前,欲抬手觸摸,卻聽姜海急忙道:“這畫才覆托紙需得崩直晾乾,馮生百般囑咐不得亂碰,否則功虧一簣。”
楊衍怔忡著縮回手,轉而問他:“這畫你從哪得的?”
“是府中祖傳……”姜海嚅嚅未完,即聽楊衍冷笑一聲,他抹把額上汗,再拱手道:“下官如實說就是,望大人勿要外傳。”
楊衍命人抬來黃花梨六方扶手椅,擱古畫前伺候他坐下,接過蘇啟明遞上的小蓋鍾,邊吃茶邊道:“你但說無妨。”
姜海壓低聲道:“六年前工部左侍郎田啟輝大逆謀反,皇上指派首輔徐炳永,以中極殿大學士身份,帶領錦衣衛使揮使衙門去抄斬,奇巧的是徐炳永當日父喪,遂又委刑部尚書周忱監查。後有言官彈劾周忱淫罪臣女、私貪抄家之物等罪狀。”
“那後又如何?”楊衍默了默,抿緊了唇瓣。
第貳陸壹章 情難畫
姜海繼續道:“後交由大理寺及都察院複查,因無什麼實據遂草草結案。周忱悄請十數官員赴其家筵,他拿出家中私藏大方贈送,猶記得都是好物,有汝窯水仙盆、白玉觀音、墨煙凍石鼎、鏤金八寶大屏等,下官這《遊春圖》即是從中所得。”
楊衍覷眼看那古畫,聽他言畢,默了默,開口問:“姜少卿真不知這畫的原主?”
“原主不是周忱,還能有誰?”姜海回的模稜兩可,官場之道旨在難得糊塗。
楊衍知他裝傻,冷笑道:“吾曾在國子監就學,與田啟輝之長子田舜吉為同窗,洪順四年二月十九日同進士登科,吾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承直郎,田舜吉探花授翰林院編修、承事郎,互為同僚。彼此間說來還算親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