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在國子監時,這楊清可沒少被沈澤棠及李光啟高達折騰,果然是十年怕井繩,卻也不表,笑著問馬春,哪裡有吃早食的地方。
這馬春是土生土長在這裡,橋門洞口,巷陌街坊閉著眼都能走到,再瞧他們一行穿衣氣度,楊清方才畢恭畢敬之態,早已猜著定是京城路過此地的朝堂重臣,自然不敢怠慢,骨碌著眼道:“出了碼頭十數步,即有家李嫂麵館,雖場面不大,滋味卻是極地道。”
舜鈺則踏著泛起濕意的青石台階,層層向上踏行,才下客船不久,整個人還猶覺搖搖晃晃的。
台階兩邊是密如鴿籠的低矮房屋,多是船工或渡口埠頭討生活的,攜家帶口住在這。
勤勞婦人大清早洗衣裳,揮著棒槌“梆梆“打散繚繞的迷霧。
半大的少年在生爐子,拿把破舊的蒲扇急扇著火星,哪想倒騰出更多的黑煙撲面,熏的眨巴眼流淚。
一扇小窗半開,及笄的漁家姑娘梳著烏油發,含羞帶怯望著路過的軒昂客,希得誰能抬頭把她看。
忽聽”嘎吱“推門一聲,俯身出來個紅衣娼婦,才伺候完跑船歸來的漢子,捏捏袖籠里的銀子,滿臉春懶倦濃。
這裡與京城又是別樣的風景,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聽進耳里有別樣的韻味。
有人拽住舜鈺的袖管,定睛看去,是個五六歲抹花臉的小乞丐,可憐巴巴來討錢,馬春欲過來驅逐,卻被舜鈺阻了,掏出銅板擱進他手裡,小乞丐指頭一攥,謝都沒有說,飛也似的扭頭跑了。
舜鈺有些微怔,抿著唇不露痕跡朝沈澤棠睇去,他正同徐涇低語,沈桓則攬著馬春說話,其它侍衛亦在談笑。
沒人注意到她的舉動。
舜鈺不由地握緊掌心,掌心裡有張摺疊紙條,是小乞丐偷偷塞給她的。
……
李嫂麵館果然場面不大,連塊匾額都不捨得鑲,只在屋檐插著旗子。
風一吹呼啦啦的響,旗面展開,上寫著個大大的“面”字。
正揭開大鐵鍋蓋,翻滾的麵湯如運河滔天,一個白胖富態滿臉和氣的婦人,正拿大勺撇去麵湯周圈的浮沫。
想必這就是李嫂了。
卻想不到這裡生意紅火的要人命。
店裡坐無虛席不說,門前擺著的五六張桌椅亦坐的滿滿當當。
有人埋頭吃著,大多數人都在等,等的無聊,便互相攀談起來,操著各種方言,皆是南來北往客。
舜鈺朝桌面上看了看,原來這裡不光賣面,還賣蟹粉湯包水晶餚肉藕汁湯圓。
又有人端著盤匆匆過,香味直鑽鼻息,卻是兩面灑著白芝麻的蟹殼黃小燒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