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爺斂起笑容,正色道:“馮舜鈺女扮男裝入國子監,考科舉甚而進大理寺,古往今來不見先例,旦被捅湧出去,怕是要舉朝震驚,龍顏大怒,若當真追問罪責,勢必牽連上下官員甚多,包括吾在內,共犯瀆職失察之罪;國子監同期幾百監生連坐,前程仕途盡毀,亦包括元稹你。替她遮掩身份,是為不明官員、無辜監生,更是為提防因此禍衍生動盪,而引發朝堂一場譁變,元稹可解老師的良苦用心?”
徐藍聽得肅然:“老師放心,學生自知事關重大,連父親都不曾提及半字。可想著舜鈺但得回京入大理寺,楊卿洞察世事,明目火眼,她又能隱瞞身份至何時,不禁心中惶惶不可終日。”
沈二爺頜首,該惶惶終日的倒穩泰如山,皇帝不急急太監啊!
“學生已深思熟慮,此次回京後,舜鈺不再入府衙任官職,她將換回女裝,我要請父母雙親親自操持,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將她娶進國公府。”
徐藍忽而抬手撩袍跪下,懇求道:“老師最擅籌謀,又掌轄吏部,請將舜鈺從官籍冊中摒除,輔以讓人信服之辭令。”
沈二爺面色一凝,緊抿唇瓣不語。
其實方才從軍營回時,他有去過鳳九的院落,怎能不去呢,每晚看看她,聽她軟語嬌嗔,滿肩的疲憊都似瞬間松落下來。
他有聽到她咯咯笑著:“喏!這肉餅兒可是特意給你留的。”
有看到院裡廊前台磯上,她同徐藍挨著並排坐,一個輕拿小扇撲流螢,一個狼吞虎咽吃著餅,時而彼此說鬧時而笑,月光樹影乘風篩落在他們年輕的面龐上,如同一幅兩小無猜的情畫兒般。
再看到徐藍親她胳臂,滿眼的繾綣情深,他終是悄悄地離去。
而此時他能說什麼呢,唯有語氣淡淡:“可是舜鈺讓你來的,她怎不親口來求?”
徐藍搖頭,答得倒坦蕩:“她還不知情,且性子倔,臉皮又薄,所以學生來替她求老師。”
沈二爺深深看他一眼:“你就這般歡喜她?”
徐藍倒底年輕,雋顏掠過一抹暗紅,朗朗道:“國子監與舜鈺朝夕同窗,知她是女子後,漸情懷深種,他日若能得此紅顏相伴暖我半生歲月,死生契闊,執手攜老,必不讓她受半絲委屈。”
沈二爺讓他起身說話,自己則背手走至窗前,但見月明已照芭蕉上,閒人散去滿園深,他沉默片刻,才緩緩問:“元稹可知舜鈺為何要女扮男裝,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
徐藍思忖著回:“鳳九總不肯說,但私以為她定有冤讎之案再查,學生或許現幫不了她,但家父貴為梁國公,既是他的四兒媳,豈有不相幫的理。”
沈二爺搖搖頭,果然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將軍,想法兒單純,他的人生還需多磨礪,才能沉澱足夠的睿智。
“若她背負的血海深仇,連你父親都無能為力,那又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