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姜問她這“蕾藏院”何人題的名,又是甚麼含意。
沈荔想想回話:“聽父親說起過,是母親題的名,取‘枝間新綠一重重,小蕾深藏數點紅’中兩字。”
“是了!”田姜頜首微嘆:“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她是希你日後為人處事沉穩謙和,勿要如桃李那般賣風姿陽艷,方能得人尊重。”
其實此句還有另層消極之意,她覺得還是隱去不說為好。
沈荔輕“嗯”一聲,其實她對夢笙娘親並無甚印象,曾也好奇問過,旁人算罷,鄧嬤嬤還有小姨被纏不過,會零零碎碎說幾句,滿臉的諱莫如深,後來她漸失興趣,不再多問了。
倒是鄧嬤嬤用袖抹抹眼睛:“夢笙夫人是極疼愛荔姐兒的,那時荔姐兒誕下沒幾日總鬧病,她整宿整宿抱在懷裡,從不假她人之手……”
話說一半兒,窺見田姜神情淡淡地,采蓉給她使個眼色,忙訕訕道:“二夫人送來的肉餅,荔姐兒很喜歡呢!”
“是麼?”田姜看沈荔乖巧地點頭,笑著將她垂散頰邊一縷髮絲捋至耳後,問她在繡甚麼花樣。
沈荔有些羞澀地拿給她看,是件素絹枕面兒,繡的是牡丹貓眠的花樣,折枝嫣粉牡丹,憨態可掬狸貓,別有一番韻味。
田姜恍然:“這可是我房中那幅畫?”
是沈二爺閒時繪的,隨便豎在畫缸內,她無意翻看時很喜歡,就懸掛在牆面上。
沈荔臉頰泛起紅暈,細聲細氣說:“給母親請安時瞟到的,巧著要翻新枕面兒,便想繡來試試。”
田姜很認真的看了會,才笑了:“你父親這幅牡丹貓眠圖,風格為‘沒骨法’,不用筆墨,直接以彩色繪之,技法用‘沒骨渲染’,不勾輪廓墨線,全以色彩染成,陰陽向背,曲盡其態,超乎界線,合於自然,近乎苛刻的復其原貌,美則美矣,卻最不適用來刺繡。”
沈荔怔了怔,田姜指著牡丹枝條及花瓣沿邊道:“你這枕面兒采蘇繡技藝,蘇繡主以易轉折絲理、鑲色和順的擻和針、套針表現色彩渲染,但這裡水路為界內線鮮明,你用繡針勾輪廓線條,卻與這幅畫兒技法相悖,便是繡的九成九像,也不過是像罷了,展不出其精髓之處。”
“母親說的極是。”沈荔抿著嘴直點頭,卻掩不住一絲喪氣兒。
田姜略思忖道:“你父親有好幾幅水墨技法的畫兒,水墨技法用筆其次,以骨法為主,應物象形,隨類賦彩,倒適合刺繡成枕面兒,明日拿來與你挑揀……”
她又掃了屋子一圈只覺稍顯寒磣些,招翠梅至面前叮囑:“你明兒至錦倉樓,遣仆子把那個黃花梨插肩榫翹頭案搬來,貼左牆面放,在拿一個仙人故事圖梅瓶、一架象牙柏鹿桌屏。”她稍頓道:“那個青花獅球紋九孔花插也拿來,可插些晚桂或蟹菊,待冬日還可插紅梅。”瞧著繡墩也半舊不新的,命一併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