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澤棠微蹙眉,背上的鞭痕在悄無聲息滲著血漬,為著不被田姜看見,他特要了冷水洗漱,把自己打理乾淨,直裰是月白色,還是很容易透出紅來。
他卻無暇再管這些。
並不懼田姜會被認出來,她與往昔在大理寺歷事的模樣,已然大不相同。
那時的舜鈺,纖弱瘦小,慣常綰四平巾,著藍色鑲青邊圓領寬鬆袍子,清秀小儒生,還有些稚氣未脫的男孩兒。
而此時的田姜,舉手投足儘是萬種風情,那皇帝朱煜豈會生生饒過她……
第伍伍陸章 侍二爺
有諺曰:
龍困沙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得勢狸貓凶似虎,落魄鳳凰不如雞.
又有詩證: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成敗乃常事,深謀功竟成。
話說田姜扮成丫鬟行走險路,終進昭獄得見沈二爺,聽得鏽鎖咔擦一聲,舊門吱噶一響,昏黃油燈閃爍,朝思暮想的他,穿月白直裰,鬢髮光整,正坐在漆跡斑駁的四方桌前,手握書卷認真看著,依展素時溫和儒雅的模樣。
田姜眨巴淚眼扶翠梅欲待上前,身後卻跟進三個錦衣衛,一人手拿紙筆,一人執燈,一人扛桌挾凳,離不遠處擱設擺置,她心知肚明,這是聽證的手段,將彼此言談詳細記錄,謹防串供不端。
沈二爺聞得簇簇響動,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將書卷輕闔,方抬起頭,朝來人望去。
他眸瞳驟然緊縮又舒展開,視線從翠梅身上游移至田姜面龐,唇角漸浮起一抹笑意,娶個聰明有才謀的嬌妻是何種感受?就如他此時心情,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如釋重負!
站起身難得拱手作一揖,不喚吾妻或娘子,只溫聲說:“九兒你來了。”
翠梅由田姜扶上前見禮,沈二爺笑了笑:“坐罷。”
翠梅依言坐在沈二爺對面,田姜把挎臂彎的食盒子放桌上,揭開蓋,先拿出一盤油煎煎肉餅兒,捧給那三個錦衣衛,再復回取出個攢盤,勉力笑著:“這是老夫人親自入廚做的新鮮蔬菜,並一大碗熬的軟爛爛香噴噴的燕窩粥。
拿了筷箸遞給沈二爺,舀了碗燕窩粥,拈著調羹劃散著熱氣,一面不落痕跡給翠梅使個眼色。
翠梅連忙道:“讓丫頭伺候您用飯罷。”
沈二爺“嗯”了一聲,望見錦衣衛執筆記錄,遂挾起一根糟筍吃,問著:“母親可安好?其他人等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