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姜頜首:“我今日去昭獄見過二爺,他提起有物在你手中,可是真的?”
沈勉心思聰慧,從袖籠取出封信箋,捧著遞上,一面道:“這是伯父暫存勉兒處,吩咐若有日伯母索討定要交還。”
田姜接過翻來復去打量,漫不經心問:“你可折開看過?”
沈勉朗朗回話:“勉兒雖年紀尚幼,卻還算言而有信之輩,自不窺縫,也恐旁人知曉,吃穿坐臥皆附身前,不敢馬虎大意。”
田姜命陶嬤嬤送他回房,又讓翠梅擺來筆墨紙硯,沉吟半晌寫了個方子,還遞給她。
翠梅見裡頭有麻黃蒼木或苦參等,不禁變了臉色,躊躇著道:“夫人可吃不得這些,少爺小姐受不住。”
田姜搖頭笑了:“勉兒在出紅疹,我以前家中五姐姐,也不嗜辣,沾丁點就同他這般,這味方子十分靈驗,你交管事抓藥煎給勉兒吃。順便同沈霖交待,把勉兒那處的嬤嬤丫鬟等皆換掉,攆出府去一個不留。”
翠梅答應著走了,四下無人,她方才小心翼翼拆開信箋,是沈二爺字跡,湊近燭火細看,思緒兒頓如烈火轟雷難以自持。
滿紙說的是八年前田府抄家滅門之案,雖未查完,但涉案朝臣之名卻已鮮鮮可見。
小傢伙們似乎察覺到她的憤怒,忽然緊張地蠕動起來。
田姜起了絲絲痛意,她深吸口氣,一手輕撫著腹肚安撫他們,一手將信箋燒了。
再慢慢走至窗前,華星明月映得滿園清寂,闔眼默思,心底更掛憂沈二爺,若不是局勢危急,他難以自保全身,豈會在她有孕時把這事兒無奈交待。
皇帝朱煜的陰狠稟性她心如明鏡,是寧錯殺也不放過誰,前世里他那般倚重徐炳永,卻終因疑心難祛,在削藩未盡時,迫不及待將他定罪腰斬,才使得昊王兵威大振、挾破竹之勢,直取京城,以裡應外合之策奪了朱煜的天下。
她以美色與沈二爺那段虐纏里,他倒是直言不諱同她詳述過離間之計。
田姜覺得自己定要好生的回想起來,今生命途逆行的已不止有她。
這正是:
幾度春風,空餘剩月。紙間筆墨,功場名窟,賢奸總相雜,冷眼自在旁觀。
恩仇輪轉,件件般般,恩來報恩,仇來報仇,塵埃終落定,花前月下又逢。
……
翌日辰時,田姜正在同總管事沈霖對帳,小丫頭隔著簾櫳回說:“大夫人來了。”
田姜連忙命快請進房,也就兩三句話的功夫,何氏跨過檻兒瞧見沈霖,連忙撇嘴笑著:“我來得不巧,倒妨礙了你們。”
沈霖神情不自在,這話聽得很是刺耳,清咳一嗓子待要解釋,田姜已命翠梅斟茶,她也不起身,只讓何氏挨炕邊椅坐了,又微笑道:“大嫂等我須臾,對好了帳再與你閒話。”
何氏不多說甚麼,坐著狀似悠閒地吃茶,卻把兩耳豎起,生怕漏聽了隻字片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