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姜替她掖好被角,再放下帳帷,輒身掀簾出得房來,廊上斜飛過一隻大燕子,盪得梁間塵煙悄落肩,沈五爺站在菩提樹下,聽得身後衣裙窸窣響動,回首果見是二嫂緩行而來,連忙迎上作揖,並說:“這些日我一直在相熟的官家良友處送禮托情,不敢指望救出二哥,只想能進昭獄見他一面,皆被駁回只道無得好時機,不知二嫂娘家府那邊可有回寰餘地?”
“五爺辛苦!”田姜心底滋生暖意,語氣顯得很溫和:“再莫四處打點做這些耗時耗財的無用功,二爺何時能回皆在皇帝一念之間,縱是朝堂重臣也束手無策,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著。”
沈五爺又何嘗不明白,瞟掃過她隆起的少腹,又覺得不忍睹,欲要告辭先去,卻聽她又道:“瞧母親病著遲遲未見好,五爺有何打算?”
沈五爺聽得莫名其妙:“二嫂有話直說便是!”
田姜笑了笑:“江南三月好風景,半壕春水一城花。二爺在金陵棲霞山有處宅子,我早遣了管事先去打理,昨收到信兒已一切齊備妥當。想著京城局勢躁動、府里又置多事之時,各種謠言四散,實不利母親養病,反覆思慮後,想同五爺商量,你正要乘船往南方挑揀絲綢緞子,不妨帶母親還有其它女眷一道去罷,待府中安穩後再回來不遲。”
沈五爺暗吃一驚,自母親病後他倒也有此番打算,只是礙於顏面未曾說出口,哪想二嫂已先於他籌謀在前,不由微笑說:“這樣甚好!二嫂甚麼時候安排好府中事宜,知會我一聲即可。”
田姜撫了撫鬢邊吹亂的散發,抿了抿唇道:“或許母親會不情願,還勞煩五爺多拿話勸解她。”
沈五爺爽利的應承下來,又說了會子話彼此告別,田姜朝松牆那邊望一眼,並未頓步,由陶嬤嬤隨著離去。
一切恢復了寧靜,忽聽得松牆處有撥拉聲,喜春從里鑽出來,急匆匆走了。
……
大夫人何氏坐在桌前,覷眼看著沈五爺送她的一匹天華錦緞,寶藍地方棋朵花四合如意紋,可給林哥兒裁春裳穿,定襯得他不知怎樣的氣宇軒昂
她撐著腮邊想邊打量,眼前莫名朦朧了,燈花忽而炸一下,就聽得有人掀得簾兒響,抬眼望去,竟是喜春慌裡慌張地跑進來。
第伍陸叄章 怨婦怨
何氏心裡疑惑:“這喜春素日言行最鎮靜,何來如此驚慌無措的樣子。”張口叱責:“如今愈發放肆了。”
喜春自顧道:“錦衣衛領數十人攜聖旨而來,沈府受二老爺牽連,要滿門抄斬,後宅女眷皆發配教坊司,這可怎生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