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嫂夫人蜜果釀得好,我不過是動下嘴皮子罷了。”舜鈺輕輕問:“聽聞沈閣老出事了?可當真?”
“怎不當真!”蘇啟明神情瞬間黯淡,沉著聲狠罵:“被徐炳永秦硯昭這幫烏龜王八蛋害死了。”
“此話怎講?”舜鈺滿臉疑惑:“不是逝於昭獄一場大火麼?與旁人有何干係?”
“昭獄陰暗潮濕之處,恰逢多雨時節,失火豈非易事……”蘇啟明說著已近刑部門前,瞧見右侍郎張暻從內而出,連忙止言,走上前見禮寒暄。
張暻笑著還禮,不經意瞟過舜鈺,神情一滯,頓如見了鬼般:“這……這可是馮生?”
“可不是他!”蘇啟明拍拍他的肩膀:“我乍見時也被唬了一跳。”
舜鈺拱手作揖,笑道要趕去吏部報冊,話不多說,輒身繼續前行。
走了一射之地至吏部,見那兩座石獅子依舊沐在午陽里,朱紅正門緊闔,上懸一匾,書鎏金”吏部“兩個大字。有官員從側門出入,她眼眸泛起濕潤,似看見沈桓蹲在石階上吃柿子,沈容守在官轎旁,沈二爺披著黑色大氅,被一群侍衛簇擁走出來,他身型高大,慣常的溫和儒雅,看見她總會不自覺噙起嘴角……
抬起衣袖在臉上抹了抹,沈二爺、沈桓及沈容都不見了……
只有門前駐守的陌生侍衛,目光警覺得盯著她。
……
舜鈺先至文選清吏司,那郎中官兒推託道:“你怎來這裡?該去稽勛司,他們掌文官之出繼、入籍、復名複姓諸事,與吾司無關。”
她來到稽勛司,郎中官兒直搖頭:“你應尋文選清吏司,他們掌文官秩品開列、考授、揀選、升調等職責,干吾司何事!”
瞧著他們彼此推諉,哪顧得昔日半點情面,心底兀自氣悶,索性坐在院中石凳上歇息,一面另想它法。旁側有株老桂樹,撒了一地米粒大小的黃花,想著年年歲歲花相似,相識的人卻不知何處去,一時觸景而嘆,這正是:
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說來也巧,左侍郎李炳成恰從她身前過,斜眼一睃猶覺幻像,揉了揉細看,不覺失聲道:“可是馮舜鈺?”
舜鈺聽聞有人叫她名,抬首望去,連忙起身見禮。
“你怎在此處?何時來的?”李炳成一臉受驚過度的表情。
舜鈺恭敬回話:“今時來的,楊大人命我到吏部報冊,並擢升寺正之職。”又把自己所遇難處細講一遍。
李炳成拈髯,稍頃勸慰道:“你也毋庸心生怨懣,若是沈閣老還在倒好辦,如今尚書職由蕭雲舉暫替,那人秉性剛直不阿,逮住錯處極不給臉,是以下處官員皆言行謹慎,而你此事年去久遠,自然無人敢辦,且莫急,你隨我一道去見蕭大人,總會有個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