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打斷沈容,轉而問沈桓:“周忱那邊現如何?”
沈桓拱手答話:“自侍從被我在太平縣毒死後,他嚇破膽子,賞重金尋了兩位江湖俠客傍身,白日官道行再不走夜路。明日應能至風陵渡口坐船北上,二爺是否還需繼續追蹤?”
沈澤棠沉吟稍頃,另問:“南平縣的案子怎樣了?”
沈容插話進來:“馮公公傳信,錦衣衛帶盜犯連同古器進宮面聖,皇帝震怒,已將周忱府邸團團圍住,只待品驗古器真偽,若確是真物,查抄周府一準板上釘釘。”
沈澤棠頜首命他:“你傳吾話給徐令,讓言官在朝堂上諫,藉此風波徹查當年田啟輝滿門抄斬案。”
再看向沈桓:“周忱繼續跟著,旦得哪日府邸被抄,勿須旁人要他的命,他也會自行了斷,不能就這麼輕易讓他死了。”
沈桓連忙應諾,欲要開口說些甚麼,忽得臉色微變,壓低聲道:“有人來。”
轉瞬已閃身至窗牖前,捏緊刀柄朝外望去,廊前掛著燈籠,又有明月當空,院裡雖樹影婆娑,石板道卻瑩瑩散發青幽,一個穿櫻草色錦帛直裰的年輕儒生正悄悄走近,月光灑進他的眼裡,襯得白晳容顏楚楚動人。
唿的一縷風過,吹得沈桓渾身毛骨悚然,他搓著大掌走來走去,嘴裡念叨:“夫人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沈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巴巴看向沈二爺,希得能給個保身之法。
但看他噙起嘴角,一副早已等候多時的模樣,甚而還嘆息一聲:“這傻丫頭,總算是回過神了。”
眼前莫名地發黑。
廊上腳足響動聲窸窣近了,沈桓有種想與沈容抱頭痛哭的衝動。
沈澤棠冷眼看這兩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九兒人美心善通情理,至於他們怕成這般麼。
放下茶盞站起身,聽得腳步在錦簾前頓止,他指指梁頂,簡短道:“上去。”
也就沈桓沈容輕捷躍起的當兒,那帘子一陣簇簇響動。
……
舜鈺是瞧見這屋裡燭光昏黃,便逕自滿腔怒火走近,在簾前把情緒醞釀,用力掀起帘子邁進去。
沈二爺背手站在地央,穿石藍繡仙鶴紋直裰,他神情溫和,眼眸深邃地看著她,以至舜鈺都有些恍惚,好似仍在沈府的棲桐院,她給老夫人請安才回,進房便見他在看書,聞得聲響抬起頭來,唇邊勾起一抹笑意。
她閉閉眼睛再睜開,這不是午夜夢回,沈二爺是真的站在她面前,嗓音低且輕柔地喚:“九兒!”
她睜大眼睛上下打量他,面龐依舊清雋,沒有缺眼睛少耳朵,兩隻胳膊和兩條腿都在,走了兩步也沒有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