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注意到楊衍下頜繃緊,抿起的唇邊隱忍一抹怒意。
這正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寅時過半刻,匆匆進來兩守城吏,苗乙和孫力,至楊衍跟前稟報:“尚膳監掌司陳公公帶二十人,運十板車關東貨要出城給皇太后送去,說是奉皇上的旨諭。”
楊衍吃口茶隨意問:“可持有出城的文碟?”
苗乙拱手回話:“有是有,就是數目和文碟對不上,多了兩人。”
“這有甚麼,或是其中誰的親戚要跟搭出城,不足為怪。”楊衍語氣懶散,不願多管閒事。
苗乙神情有些為難:“可錦衣衛他們不肯放行,只讓來請楊大人去議。”
楊衍將手中書往桌面一甩,面露冷笑,撩袍起身走至窗前朝外望,果然是車輛紛紛,人頭簇簇,錦衣衛手提紅籠照得通明,板車表面覆蓋的油紙半揭,顯然錦衣衛查過,能瞧到一條一丈多長的鱘鰉魚露了半邊。
數位囂張跋扈的錦衣衛,忽而整冠肅立俯身作揖,他順而覷眼眺,走來個著青綠錦繡服、身型清頎的千戶,其中個校尉上前一步稟報,那千戶不曉說了甚麼,校尉竟然慌忙半膝跪地,一眾錦衣衛隨跟跪下。
那千戶倏得抬首朝他掃來,縱是夜暮沉黑陰雨纏綿,且離這般遠,依舊能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戾氣。
“曹瑛。”楊衍心頭一緊,這是個厲害角色,無人敢招惹。
正暗忖間,但聽噶吱噶吱聲漸近,一乘官轎從濃霧中露影,四個轎夫健步如飛抬至曹瑛身側,方才落轎打簾。
楊衍細盯走出之人,面色微變,卻道來者是誰,竟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馮公公(馮雙林)。
尚膳監的陳公公疾步上前跪拜。
楊衍看著馮公公與曹瑛講過幾句話,曹瑛默了默,那校尉旋而起身似領命,朝他這個方向奔來。
也就片刻功夫,門前守吏隔簾櫳稟,林校尉求見。
楊衍讓進來,復回桌前坐下,林校尉滿臉的雨水,拱手道:”尚膳監的車隊查驗無誤,若楊大人無異議,此時即放行出城。“
他等了會不見動靜,有些詫異地抬首,卻見楊御吏面龐微凝,卻是喜怒不形於色,他提高嗓音:“楊大人可有異議?”
楊衍似這才回過神魂,他笑了笑,語氣十分平靜:“把那名氏不在文碟中的兩人帶來,本官要盤問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