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城外開闊而蕭條,曠野的風狂肆又寒冽,沈澤棠身披銀灰鎧甲,威風凜凜跨坐於馬鞍上,一手執長柄大刀,一手緊勒韁繩。
他身後除一字排開的騎兵,便是手拿盾矛的兵士,未見長途行軍的疲態,皆昂首挺胸,精神抖擻。
他身前是皇帝的軍隊,由五軍都督府大將軍吳道南率兵對陣。
朱煜的神情顯然很輕鬆,放眼望沈澤棠帶來的將兵,委實少了些,至多十萬的樣子,怎抵得過他三十萬大軍虎視眈眈!
他命魏公公去傳旨:“即然是前來投城,將兵需丟盔棄甲放下兵器,交出昊王以示誠意。”
片刻功夫,魏公公匆匆回稟:“沈澤棠要先見過他夫人是否安好!”
朱煜蹙起眉宇,御衛押解馮舜鈺來城樓,遲遲未見其影,遂命魏公公帶人去察看。
魏公公領命而去,秦硯昭眼中閃過一抹疑色。
……
舜鈺坐在臨窗大炕前朝外望,小宮女拿笤帚正在認真打掃青石板道,刷刷聲驚飛幾隻覓食的寒雀兒。
一隻虎皮大貓在舔檐尖落下的水滴。
闔緊的院門忽然推開,夏皇后身披海棠紅繡雁銜蘆披風,由個年老姑姑攙扶著走進來,小宮女忙扔了笤帚,緊步上前跪下見禮,她二人不理睬,一徑朝房裡來。
舜鈺趿鞋下地,那姑姑服侍夏皇后坐在椅上,見小宮女呆呆立在邊兒,瞪起眼揚手一耳光打她臉上,頰腮瞬間紅脹起來,厲聲喝叱:“還不快滾!”
小宮女唬得忙退出門外,那姑姑走到簾前掀縫張望稍頃,這才復轉低低道:“皇后娘娘有甚麽話可以說了。”
夏嬙輕咳了兩聲,開始脫下披風放在一側。
舜鈺瞟到她嘴角未拭淨的血漬,臉色倏得大變。
夏嬙反倒笑了:“皇上遣尹公公,迫本宮飲下摻鴆毒的梅花酒,你有聽聞過命途這麽淒涼的皇后麽!可本宮的傻爹爹呀,還在城樓上替他賣命守江山呢!你說他惡不惡……”把一抹腥紅吐在帕里,喚那姑姑來替她解衣。
遂又看向舜鈺:“沈澤棠率軍兵臨城下,皇上及眾臣上城樓應戰,想必不多時刻就要來提你前去,你換上本宮的衣裳,趁宮裡防範疏鬆趕緊逃出去罷,不過你定要應允本宮樁事兒。”
將死之人其行也善。舜鈺眼眶泛紅,頜首答應:“娘娘但說無妨,只要吾活著定辦妥就是!”
夏嬙揩帕子擦拭唇瓣,喘口氣兒道:“本宮不要死得不明不白,你出去後尋著機會告訴夏尚書,本宮是被皇上害死的……”她哽著聲兒再說不出其它的話,終是流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