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先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时在莲花山,一路上看见的断臂残肢,还有如被野兽啃过般的牙齿印子,心中倍感哀凉:那些被啃食的是谁,吃人的又是谁?
被草原牧民救了之后,孟昭先和薛子长休养了一段时间,然后回到了皇城,那时的马军藏污纳垢,已经不能呆了。两人听说了时寅虎在朝廷的说辞,愤慨非常:谷泰到死都在维护自己的兵士,而时寅虎却对熠王声称他是畏罪自杀,临了还要让谷泰落个骂名。
听到这里,李仕明心想:“当年孙有假传圣旨,闹出了一片混乱。谷泰多半也是因为受了伤,又将自己的衣服给了孟昭先,才冻死在了莲花山中。但即便没有孙有那一出,最后众人弹尽粮绝,以谷泰的性格,他多半很难舍下众人自己先走,最后怕也是不能活着走出莲花山。在死亡面前,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到最后即使谷泰一人反对,那些士兵会做出什么也很难讲。”
孟昭先说完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继而叹道:“我和子长决定留在南原,不再回皇城了。一来是因为皇城已没有我二人的容身之地,时寅虎若知道我们活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二来是因为我们要为谷都侯报仇,只能韬光养晦,在南原招兵买马。”
李仕明问道:“南原有人马可招?”
“其实五蛮溪之战后,追随谷都侯的人,活下来的并不止我们两个。另外我们也探听到,回到皇城后,但凡有点良心的,也都不干了。这些人如今大部分都跟着我。”
“这些人有多少?”
“现在大概一千来人吧。”
李仕明暗忖:“人数是少了点。但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有实战经验,稍加训练,就可以带新兵。”他又问:“如今留在朝廷的这些人,孟先生怎么看,是否全都不能用得?”
“那倒也不尽是。这些人我绝大部分都认识,他们当中有那么几个还是颇有才干的。只不过迫于一些无奈,不得不留下来罢了。”
“这么多人,先生都尽数了解么?”
孟昭先道:“我十几岁就进宫追随谷都侯,当朝马军里,我说辈分排第二,没人敢说排第一。这些人只要都是当年那些人,他们翘下屁股,我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
“好!”李仕明长身而起,喜道:“孟先生,今日遇见你可真乃天助我也!”说完对孟昭先深施一礼,“孟先生,我前日给国师大人上书推行军队改制,第一是要设立督军府,打破自古武官不可高过五品的桎梏,第二就是要在全国募兵,为西陵建一支精良队伍,平定边地。如今国师大人已经同意募兵,而设立督军府之事,我也有八成把握。我和长志如今急需像先生这样的人来协助,先生身经百战、久经沙场,挑选训练精兵再没有人比先生更合适。不知先生可否愿意重新回朝,助我一臂之力?”
孟昭先没有说话。
李仕明道:“孟先生,你可多考虑几日……”
他话未说完,孟昭先道:“我回去与子长商量,三日后给你答复。”
李仕明道:“好,那就等先生的好消息。”
孟昭先也不啰嗦,抱腕相送。
回皇城的车上,王二忍不住说道:“我听这事,其实最缺德的就是那个孙有,就该宰了他。真是君子不长命,小人活万年。”
“孙有迟早要收拾。但最重要的还是那孟先生,现下我急需像他这样的人。”他顿了顿,忽道:“这次多亏了你,找到此人,帮了我和长志的大忙。”
王二摆手道:“唉,小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