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云吃了一惊,急忙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哭了?”
那姑娘缓缓抬起头,眼帘低垂,只是看着眼前的地面,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停地流下来。她哭得如此安静,连点声息都没有,却让张巧云觉得难言的窝心:“你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么?”
那姑娘轻抹去泪水:“不,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我就是觉得难受。”
张巧云看着她,觉得揪心极了:她明明伤心欲绝,却偏偏什么都不记得,究竟是谁让她如此痛彻心扉,他可是伤了她的心?那必然是一段痛苦难言的回忆,否则怎么会记忆都没了,人还伤心到这般地步?
张巧云心中暗想:“或许对她来说,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过了片刻,张巧云见她不哭了,柔声道:“我叫张巧云,我爹是这个村的员外。这里是我家,你不用害怕。”
那姑娘点了点头。
“我给你换身衣服吧,换身衣服换换心情,免得看见伤心,好吗?”
见那姑娘同意了,张巧云找了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给那姑娘换上,又叫丫鬟们给她打来洗脸水梳洗了一番。
洗漱完,张巧云决定亲自给那姑娘梳头发。拿起牛角梳,她迟疑了下,然后问道:“你知道怎么梳发髻吗?”那姑娘摇头。
张巧云道:“我也不会。”她咬了咬嘴唇:“不过有一种发型是不管出没出阁,都能梳的,我给你梳上吧。”那姑娘道:“好。”
这样打扮了一番之后,那姑娘除了脸色苍白了些,整个人显得舒爽了许多。张巧云很高兴,又特意叫人把饭菜都端到房间里来,陪她一起吃。
就这样接连不到两个礼拜,张巧云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那姑娘,而那姑娘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慢慢好了起来,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这让张巧云很有成就感。
这一日她看那姑娘气色甚好,就拉着她跑到客厅,找张员外邀功:“爹,你看,她快好了。”张员外正在跟方德恩说话,被张巧云忽然打断,却并不生气:“嗯,这都是你的功劳。”
方德恩道:“多亏了小姐,如此看来,我们能提早启程了。”
张巧云一怔:“你们要提前走么?为什么不多住些日子?”
听说他们要走,她心中很失落,因为张巧云是家中独女,平时没什么人能陪她玩耍,张夫人只会叫她做女红,但她天性顽皮,根本坐不住。
现在终于来了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而且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张巧云发现她冰雪聪明,表面上看着虽然温婉柔弱,但是骨子里其实是非常活泼好动的。
虽然那姑娘经常会因为那段想不起来的过去而忽然哭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但不哭的时候她也会对很多事情充满兴趣和好奇,比如跟着张巧云一起抓蝴蝶、捉蛐蛐、拓印纸、描彩画。张巧玉觉得她实在是个很好的玩伴,所以一听方德恩说要提前启程,心里一下子就很不高兴。
张员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劝道:“你方伯伯有要事在身,否则他肯定也愿意多住几日的。”
张巧云嘀咕道:“不是说九月底前把她送到就可以了么?现在才八月呀。”
张员外道:“不光是期限的问题,现在世道不太平,我左思右想,也觉得还是早些上路为好,否则一旦岭南乡也开始起义,就不好走了。”
方德恩面有忧虑,问张员外:“刚才正说到此处,大哥,我之前听说平城县百姓与官兵冲突频起,你说的 ‘不太平’可指此事?”
“不错,正是此事。”
“我路上听闻今年灵州大旱,许多地方颗粒无收,老百姓吃不饱饭,可是这个原因?”
张员外叹道:“天灾的原因也有,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土地和赋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