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連爵安靜地看著他。
窗外下起了雨,卻一絲聲音也無;蟲子們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回家了,抑或是集體啞了,亦一絲聲音也無。
這顯得在桌前對坐無言的兩人,越發詭異起來。
「所以你保護我,只為了給自己一個彌補錯誤的機會,只為了不再犯當年的錯誤。」連爵慢慢道。
直覺告訴顧仁他此時應該說些什麼來挽回對方心中對自己的印象,但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開口,連爵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所以你跟我一起只不過是因為你無法用你之前那個目標的死來懲罰自己,你心中已經產生了是不是只要是被你保護的人都難逃厄運的想法,因此你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這一現狀。而我的出現給了你這個機會,給了你一個肯定自己的機會,給了你一個不再自責的理由。」
原來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自然沒有無緣無故的守護與信任。連爵不禁無聲大笑,原來自己所以為的人間仍有的溫情不過是對方用來消除愧疚的工具。
自小他就知道生母及其家族的悲劇,也決定不再相信任何人。因此即使面對死亡他也能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即使面對沈暢他也有辦法全身而退,在破廟裡攢著使用一次神魂之力的靈力沒有貿然出手也是為了應對回易水堂後的突發狀況,他也因此成功逃出了連易的魔掌。
可為什麼上天要讓他遇到顧仁這個人?為什麼要讓顧仁去查有關他前世死因的事情來吸引他的注意力,讓他們同行?為什麼當他逐漸習慣於對方無微不至的照顧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這一切根本從未屬於過他,他只不過是竊取了顧仁對之前那個目標的愧疚之心,這讓他如何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這輕易得來的一切?
窗外的天色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桌前兩根蠟燭散發著微弱的、搖擺不定的光芒,就如同他的心一般,一觸即滅。
「連爵,」顧仁艱難道,「我不是這樣想的……」
「哦?」連爵把目光從蠟燭上移開,冷冷道,「顧仁,你確定要在我身上實踐你講故事的本事?」
顧仁瞬間失聲,他確實很不擅長撒謊。但是他仍想說些什麼,告訴連爵他根本不是這樣想的,但之前的感情宣洩太過強烈,導致他現在有口難言。
連爵看著他,多年古井無波、冷情冷性的心第一次像針扎了一般疼痛。他努力維持著自己最後一絲尊嚴,板起小臉背對著顧仁,雙手緊握成拳,克制著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從此天各一方,兩不相干!」說完,他抬腳走出房間。
顧仁想也沒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把他抱在懷裡,下巴剛好蹭到他的頭髮,低聲道:「別走……」
「別走?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種話?」連爵怒極反笑,恨聲道,「那我也像你一樣,找一個不相干的人好好愛他,好彌補我在你身上犯下的錯誤,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