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鸞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一手端起藥碗放到白羽唇邊,一手半扶著他起身,語帶哄勸:「喝吧,喝了少說也能好一些的。」
「那我要哥哥餵我。」白羽眨著大眼睛,撒嬌道,還往沈鸞抱著他的那隻胳膊上輕輕蹭了蹭。
沈鸞只好先放下藥碗,把他扶到床上坐好,再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地餵給他喝,道:「你呀……」
他低聲道:「想好將來怎麼做了嗎?」
雖然白芥離死還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但對被下了藥的他來說是早晚的事。雖然還不是時候,但二人私底下偶爾也會以幻想大仇得報這種事情來取樂。
白羽天性涼薄,對除沈鸞之外的任何人再無深情。他並不在乎白芥和王夫人怎樣,也從不關心沈暢到底在搞什麼陰謀,但只要是沈鸞的願望,他都會盡力幫他完成。
在很小的時候,小到沈鸞還肯叫自己弟弟的時候,白羽依稀記得他並不是住在雲天府的。那是一個和雲天府截然不同的陰森恐怖的所在,但因為有沈鸞在他旁邊,他也從未感到過害怕。
後來,在沈暢的安排下,他和沈鸞被沈暢的朋友送進了雲天府,去完成沈暢的復仇計劃。雖然他自小就知道白沙苑這對現在被他稱為父母的夫妻與他真正的父母親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平心而論,沈暢有好好教導自己過嗎,他憑什麼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命令自己做這做那,甚至殺掉養育他長大的白芥和王夫人?只能怪當初他們得罪了沈暢,才落得被沈暢以如此陰損的法子來算計的可悲下場。本來白羽以為這一切跟他無關,可為什麼偏偏他是最關鍵的一環呢?
「沒想好,」白羽懶洋洋道,「到時候聽哥哥的安排就是了。」
沈鸞聞言,笑著點了一下他的鼻子:「還是長不大……有外人在時可不能這麼叫我。」
「知道啦。」白羽道,順勢往後躺去,「藥好苦啊,我好難受,要哥哥親親一下才會好。」
「別又整這些有的沒的……」沈鸞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外間有侍從道:「少主,苑主和夫人想要見您。」
白羽本不想搭理,以王夫人對他的寵愛程度,就算是不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沈鸞已經站起來為他整理衣襟了,唇角似有若無地拂過他的額頭,對他說:「早點回來。」
白羽回頭看向目送他離開的沈鸞,心下一時複雜難言。
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的小事,於沈鸞卻是血海深仇。他知道沈鸞一直沒有忘記他們的母親是如何死去的,他們又是因為什麼而被送到這裡來的。但沈鸞從不在他面前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脆弱,白芥和王夫人交給他的事情他也都盡力完成,他還為自己擋掉了不知多少明槍暗箭……代價卻是他與有著殺母之仇的惡人和無情拋棄他的親人朝夕相對,甚至要聽從對方的命令,以完成沈暢所制定的那個所謂的復仇計劃。
他也是不快樂的吧?白羽想著,跟著侍從來到了白沙苑。在白沙苑裡,他見到了他的父親白芥,母親王夫人,還有王夫人的弟弟,他的舅父王令止。
白芥是一個高大俊美的中年男子,縱使兩鬢已染上些許風霜,卻依然不掩那絕代的風華。由於被白羽和沈鸞暗中下藥的緣故,這些年來他犯了咳疾,一直沒能好全,倒是與自小多病的白羽有些神似了——啊不,是白羽終於發現了自己與這具身體的父親相似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