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眼,便不再回头地踏出城门。
阿青在身边轻轻地说,“公子,杜小姐还没来,你不再等一等吗。”
“她不会来的。”
他记得昨晚他们告别的时候,她说,“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远舟,保重。明天你走,我不会去送你,现在,就当是告别了。希望明早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过了沨江。”
“公子,或许沈小姐只是赌气,她那么喜欢你,你再等一等,说不定她就来了。”
“她不会赌气,如果是清儿,她说不会来送,就是不会来送。”
就像是她说她不会跟他回京,就是不会回,再喜欢也不能改变。
何况,他也那么喜欢她,还是会毫不回头地离开。
杜珗和谢清的故事,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一别或许经年,或许永远不会再见。
☆、08
杜珗从城门送了沈望山回府,在清风水榭见到杜若清,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杜珗静静地看着女儿,五年间,她从十二岁爱撒娇耍赖的少女长成十七岁亭亭的样子,几乎全是沈望山的影子。而今天,他离开,她的脸上却找不出丝毫悲伤难过的表情,一直以来他看着他们相处,近乎冷眼旁观,他不是不喜欢沈望山,他只是一眼就望到了他们两个的结局。
“爹爹,你回来啦。”杜若清的脸上没有刻意堆起的欢笑,也没有强行掩饰的悲伤,平静得一如往昔。
杜珗在她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我知道,我与远舟,爹爹并不欢喜,不是他不好,是他再好,都不是清儿的福气。”她抬头笑了笑,看着杜珗,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了然的智慧与沧桑。
“清儿,你或许知道他曾求学于国子监,曾先后任博士、司业,后因太子被刺案被贬黜。可你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当朝太师沈叙,母亲汝宁公主曾是神宗最为宠爱的女儿。”杜珗顿了顿,看着她,“所以你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我的确不知。不过爹爹,你错了,”杜若清脸上确实有一瞬露出惊诧的神色,却只是一闪而过,她的脸上又恢复如水般的平静,却有苍白“远舟他迟早会离开,从他随便写下苏轼那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跟他的父亲和母亲从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是沈望山,只要他心里还有那些可笑的兼济天下的念头,他就绝不会呆在这独善其身。”
杜珗被她这些话怔住,他看着自己不过十七岁的女儿,看着她用仿佛通透洞明一切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都不是清儿的福气”这样的话,看着她说“他会离开,我一直都知道”,觉得几乎心疼到无法抑制了,“沈望山究竟有什么,能让你丢掉所有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