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泽维尔知道这件事情,知道那位顾问先生是因为这样一点毫无根据的理由而徘徊犹豫,他一定会好好跟朱塞佩说明。在他眼里,他有一副惑人的身躯,有一种执着奋斗的魅力。虽然有时刻毒,有时歇斯底里,但这都是他那不可推卸的责任所致,不该承受任何无谓的贬低。
更何况,在大多数情况下,当那位顾问先生用一副斯文冷静的表情说一些骗人的鬼话的时候,其实还是相当可爱的情形。而且,朱塞佩还会用这样一副表情发呆,想一些没头没脑的蠢事,或是诸如晚饭之类的,毫无营养的话题。泽维尔从前一直认为,那位顾问先生的一本正经就是他无可奈何的本性,必定是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营业。而直到最近一点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那只是一副高高挂起的面具,用以掩藏某些人人皆有的脆弱与闲情。
他喜欢这样的朱塞佩,而不是某种行动精准且毫无破绽的机器。他喜欢他皱着眉头的,有些困扰的表情,喜欢他狂乱迷醉时略带沙哑的□□。泽维尔喜欢朱塞佩的一切,不管那是不是真正讨喜。他痴迷于朱塞佩的肉体,却最终沦陷在他的秉性与魂灵。
只是很可惜,那位顾问先生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们之间还是停留在无聊的试探,无聊的相互猜疑。他们都在否定着对方的好意,都在把自己的情绪深埋心底,却忘了一些最根本的事实。如果不是爱情,那位小少爷根本不会对一位管家婆似的中年大叔充满耐心;如果不是爱情,那位顾问先生也根本不会对一位性格恶劣没事找事的小年轻低头听命。他们都对彼此奉献着最大的温柔与宽容,甚至不惜为此变得愚蠢,变得懦弱,变得不像自己。
可奇怪的是,他们居然都不敢向对方承认这种伟大的,根深蒂固的感情。
所以,这种微妙的关系还在继续,那位顾问先生也还在乐此不疲的嘲笑着泽维尔的表白,拿他对自己的真心打趣。泽维尔对此毫无办法,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处境,他开始默认这种相当诡异的事实,并放弃和朱塞佩说明其中的详细。
这样,又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天气热得让朱塞佩和泽维尔都不想离开褐石大楼一步的时候。丽娜,那位大胖子艾伯特的遗孀,却突然到办公室拜访了这对令人担忧的蠢材情侣。她带来了一个陈旧的,铝制的小型方盒,并向朱塞佩解释那是她收拾房间所得到的东西。盒子里面似乎装着艾伯特的信件,没有寄信人,也没有必要的地址与联络方式。丽娜觉得应该把它们交给朱塞佩,经过这位顾问先生的解释,她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并且全心全意的希望为巴罗内服务,以换取一部分艾伯特所侵吞的财产来维持她那捉襟见肘的生活。
丽娜进门的时候,那位小少爷正在和朱塞佩校对着上半年的账本与名目。自从和马尔蒂尼签订合约以后,巴罗内名下簿记点的生意一直很好。而与此同时,国内的经济也终于慢慢回暖,股票和汇率都稳定下来,不再像从前那样仿佛狗血肥皂剧似的大起大落。那位顾问先生也因此终于不会在伦敦时间,从床上跳起来大骂政客是无耻的流氓。尽管,泽维尔已经习惯了他的歇斯底里,并且会在这种时候,相当熟练的把他按回床上继续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