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又被灿烂辉煌的点亮,黑色燕尾服与鲜艳的花朵交杂在一起。那些酒杯里幻惑的光晕,那些仿佛叹息般的轻声耳语,都好像被刻进时间里,带有某种一成不变的特性。上流社会的森林依旧,权势金钱的河流也依旧,只是每一片树叶的颜色各异,每一滴河水的流向不同。
泽维尔穿着厚缎做的,价格不菲的礼服,他又想起从前在这间大厅里的时候。他拿着酒杯,看着眼前喧闹而又陌生的人群,思索着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他最初的梦想始于唐吉拉迪诺,但他眼中的偶像,他所追逐的不灭恒星,却从来只有朱塞佩的一举一动。尽管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变成那位顾问先生似的人物,但他却还是对此心怀温柔。
即便他做出了许许多多的蠢事,带来了许许多多的损失,却也终于在鲜血和痛苦里找到了自己的样子。如果他没有选择走上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如果他没有选择放弃从前无所事事的生活,他或许将一无所有,或许将死在马尔蒂尼的枪下,墓碑上刻着寥寥无几的概括。
人生与命运,都是蛮不讲理的,残忍残酷的东西。
可是总有人能在那残忍残酷里获得生命的真谛,获得一辈子的目标与轨迹。尽管这种狂妄自大的目标,这种虚无缥缈的轨迹,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的残余,只需要零点几秒的考虑。但所谓世界的齿轮,因果的报应,都在一些莫名的冲动下改变了定律。
从很多年前开始,从泽维尔被唐巴罗内一把拉进黑手党的世界开始,他的愿望,他的行为,都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解释。他想要掌控自己的生活,遵循自己的意志,希望摆脱那些纠缠不休的观念,把一切毫无顾忌的维持。他反抗着外界的安排,甚至对于他人的好意装作浑然不知。他麻木而又快乐,却永远无法逃离那悬在头顶的,躁动不安的情绪。他总是心有不甘,总是觉得眼下的生活并非他所应该可以接纳的事实。
朱塞佩的伤口,让他抓住了这种念头的本质。他的懦弱一无是处,只会让生活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控制。他所需要的是力量,不是无休止的逃避责任。毕竟强者从来不与人物斗争,他们的敌人,只有那不可解的命运本身。
这位小少爷,因此在某个奇妙的节点,出于对朱塞佩的爱情,或者对某种苟延残喘生活的愤怒,做出了一些完全依靠冲动的约定。他当时并不明白这种约定的后果,也并明白这种约定所能带来的东西。这不可说是全无侥幸的,但侥幸的背后,他终究付出了不可计数的伤痛。
而这些只能被那位顾问先生医治的伤痛,令泽维尔可以光鲜亮丽的站在此地,并以一介贫民窟出身的躯体,获得那些大人物们真心实意的尊敬。他望着水晶灯下的一切,忽然露出了某种稳重的,深不可测的,好像唐巴罗内那样的神情。他的面孔依旧年轻,可那双眼睛里所蕴含的沧桑故事,却仿佛早已经历了无数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