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我一邊問,一邊借著椅帔的遮掩,把那《春雲欲式》塞進了手邊的軟枕底下。
「毓桐殿的鄭嬪托殊為聖上帶一份暖梨湯,是她親手熬的,」虞殊走到我身邊,打開了食盒,「味道很不錯,聖上嘗嘗。」
鄭嬪?
我狐疑地瞧了眼虞殊,又瞧了眼那飄著香味的小盅。他倆怎麼認識的?
「聖上,殊嘗過了,沒問題。」
他可能以為我不喝,是在擔心湯里被人動了手腳。
我打開了蓋子,道,「鄭嬪還說什麼了嗎?」
「說聖上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她那了,怕您忘了她。」虞殊沒什麼表情地傳著話,神色淡淡的,端的是一副與己無關的姿態。
我讓他先坐下,他望了眼那邊的椅子,搖了搖頭。
覺得遠。
「那你坐在孤的身邊吧,反正這兒寬敞得很。」
「這於理不合。」虞殊道。
我仰頭問他,「孤於理不合的事情做的還少嗎?」
虞殊微微頷首,反駁不了,於是順從地坐下了。
我用瓷白的小勺攪動著黃澄澄的湯,跟他解釋道,「鄭嬪的父親是工部右侍郎鄭慶。近來婺城雪災,待一切稍安後,孤就要派工部的人去那邊重興土木了。她這會來送東西,大概是想給她爹討個好差事吧。」
「聖上英明,」虞殊側著身,語氣半分未變,「那聖上今日要去她那兒嗎?」
一口梨湯剛到嘴邊,我張嘴欲飲,頓了頓又把勺子擱回去了。
「你是不是,」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臉色,不大確定地問,「不高興了?」
「殊不敢。」
他定定地望著我,那眼中又滿是我了。
我把湯盅放回食盒裡,假模假樣地舉了支筆開始翻摺子,輕咳一聲,道,「孤事務繁忙,不去。」
「那清平殿呢?」他說。
不高興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何必繞個圈。我垂眸瞅著摺子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聖上怎麼不說話,嗯?」虞殊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我的耳廓,而後低聲問,「為何耳朵又這般的紅了?」
要命。
我一下子就握不住筆了。
在「啪嗒」一聲輕響中,我擰過頭去捂住了臉,「去去去。」
他到底什麼意思啊!他這是心悅於我,所以與鄭嬪爭風吃醋,還是占有欲作祟,想把我綁在他身側?
我雖通了人事,但那只是逢場作戲,各家自有各家的算盤,論不得真心。當著面叫相敬如賓,散了場屬實與陌生人無異。
如此動真格的情意,十九年來我只嘗了這一回。
比起虞殊的從容不迫,我這個強納他的帝王倒處處在落下風。
我不解,也猜疑。萬一呢,萬一我對他一見傾心,他也是如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