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嬪像從前去相府閨房找貴妃玩那般,臉上帶著純善的笑意,偽裝處一副小女兒家嬌俏的模樣就跑上前去,將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大宮女擠到了邊上。
她打心底里覺得自己位分高,就可以對位分低的那些人擺出頤指氣使的姿態,認定了自己沒做錯。
「宛姐姐,那少御不與我行禮,明明是他有錯在先,聖上怎的偏心,只罰我不罰他啊,」林嬪嬌聲抱怨道,「姐姐你可要替我做主,關他的禁閉。」
貴妃使了個眼色,宮人會意,將林嬪重新壓回了殿前。
「璃少御見聖上亦可不跪,為何要跪你?」她攏了攏袖子,目光瞥過被林姝碰過的那處衣角,露出了幾分反感之色,「榴棠殿的宮女好心提醒過你了,你卻任由身邊人掌了她的嘴,執意要惹事。無錯,呵,倒難為你說得出來。」
林嬪沒想到她開口就如此犀利,一點也不向著自己,和從前那副溫婉可親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姐姐,與你一同長大的是我,不是他璃少御呀,你為何替他說話?」
她眨了眨眼,淚珠就跟斷了線似的一串串地往下滾,看著可憐巴巴的,試圖喚起對方的憐惜之心。
以往這一招百試百靈,無論是想要什麼寶貝,還是不想去做什麼事,只要她哭一哭,求一求,柳玉宛就會滿足她,像寵著自家妹妹一般寵著她。
「這是宮裡,不是林府,也不是相府,宮裡沒有錯了便是錯了,」貴妃看著她,覺得很心累,「原先我以為你只是長不大,像孩子一樣喜歡聽人誇讚,偶爾見你急功近利的樣子甚至還覺得可愛。」
「現在看來,我當初真是鬼迷心竅迷了眼,錯得離譜,竟是一直在為一個辨不清是非的人找藉口,為惺惺作態的人開脫。」
林嬪瞪著眼睛跌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問,「宛姐姐,你不想幫我,還罵我?」
貴妃冷冷地望著她,對身邊人吩咐道,「教習嬤嬤不必請了,你二人在這兒看著,讓林嬪規規矩矩跪滿三個時辰。」
「柳玉宛!」林嬪哭喊道,「我是擔心你在宮裡孤獨,才特地求了父親要進宮來的,你怎麼能如此冷心腸,連昔日姐妹都不幫?」
說到她入宮的事情,貴妃心中本就郁著氣,林姝這下正巧踢到了硬茬上。
「到底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別的,你最好想清楚再說出口。」
林嬪跪著向前行了幾步,「自然是為了你。」
她死抓著這一點,仿佛溺水者揪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想站在道德上風去威脅貴妃。
「我入宮前,你是如何說的,你自己可還記得?」貴妃不為所動,只拋出了一個問題。
林嬪的哭聲頓了頓,「我,我說不會忘了姐姐的……」
她其實完全不記得了,隨口奉承的話說了太多太多,壓根沒幾句是真心的。不是真心話,又如何能被記住呢?
貴妃嘲諷地笑了笑,眼中含著怒氣,「你說,你保證會照看好莊子,不再提公開莊子的事情,會讓孩子們自由成長。你還說你不會入宮的,因為你的母親要為你和楊府的三公子定親,你要與他白頭偕老。」
正因為她不入宮,做了主母能有出行的自由,貴妃才放心把莊子交託給她的。
可到頭來,這人說的話,一句也不是真的。
她的承諾,全是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