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王很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他樂在其中。因為他們之間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人際網愈擴愈大,誠心誠意附屬於他的人爬得越高,他手中的權勢就越多,越能接近他所要謀的那個位置。
故而,兆王生辰當日,王府門口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馬車擠都擠不進去,只能停在數個街口之外。
侍衛得了兆王的吩咐,不會攔人,平民百姓若想見見世面,也能有機會去湊一湊熱鬧。
美其名曰:與民同樂。
這狼子野心都快明擺著寫在臉上了。
能做出如此大方的舉動,一是因為兆王府比普通規格的王府要大上整整一倍不止,內里的裝潢布局甚至堪比行宮,富麗堂皇,紛繁奢靡,裝得下這麼多賓客;其二,則是因為兆王認為他的親兵和影衛的能力可與繡衣媲美,所以他對王府的安全很是放心,他覺得就算有賊子意圖壞事,手下的人也會完美解決掉這些小問題。
他對自己目前所有的東西沾沾自喜太久了,壓根沒意識到,問題已經在他的眼皮底下生出了萌芽,即將破土。
絲竹樂聲與美好祝福縈繞在兆王的耳畔,他與王妃坐於正殿高位,面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看著各式珍寶流水一般地從眼前晃過,晃進了他的私庫之中。
外頭人多,自然也喧鬧一些。兆王將它當成了歡喜日子裡的背景音,並沒有多在意。
直到影衛匆忙現身,告訴他外面有人鬧事,兆王才分了些關注過去。
「逐出去便是。」他不以為意,道。
「王爺,鬧事的是鹽場役夫,」影衛有些為難,「來了很多人,從曬灘工到燒鹽匠都來了,他們大吵大鬧,說王爺您為了打壓官鹽,讓他們沒日沒夜地做工,還拖欠工錢……」
「一派胡言,」兆王呵斥道,「鹽場是官家的,和本王有什麼關係。」
影衛小聲告訴他,「官府的人已經來了,但那處鹽場的役夫們,他們的契條在羅夫人手裡,官府也不好管。」
「要管什麼,將鬧事者直接帶走關入大牢不就好了。何時官府做事也要本王去教了?」兆王沉下了臉色。
「半年前新上任的那位知府的脾氣,王爺您也是知道的,」影衛道,「他說既然欠了錢,就先把錢給了,他再帶人走。」
兆王一拍桌案,知道自己被針對了,壓著怒意道,「這些人故意打著此名號來訛錢,本王憑什麼要給?」
「王爺,消消氣。」
外頭走進來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客氣的笑意不及眼底,面相透著一股老狐狸的精明味。
此人便是瀧城知府,令聞端。
兆王對他沒什麼好臉色。有意招攬後仍不願意為他做事的人,都是他的眼中釘。
令聞端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拿出了一沓契條來,視線仔細在上面瞟了瞟,笑道,「這可不是訛錢啊王爺,他們的契條上明明白白寫了您的名字,您應當把工錢付給他們。」
「胡言亂語,契條上寫的明明是羅綺的……」兆王的辯駁脫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他看著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明白自己是被令聞端給詐了,頓時瞪圓了眼睛,有些技不如人就惱羞成怒的意思。
「哦,」令聞端若有所思,「羅綺,好耳熟的名字,似乎是王爺您養在外面的外室?那既然是一家人,這工錢您就更該替羅夫人給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