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用雜七雜八的厚布拼起來的, 身上還背著布包袱,他們眼下青黑的眼袋和乾裂的嘴唇,昭示著他們應該已經有幾日沒能好好休息了。吃喝估計也有點短缺。
楚民函不應該用這樣的口吻和他們說話的。
精神繃緊的人就像一顆待燃的火藥彈,只需要一點火星子就能讓他們失去理智,將人面之下壓抑著的瘋狂全然暴露出來。
他的斥責很有可能會激怒他們。
我微微搖頭,對他的做法不太認同。轉頭正想將那兒發生的事情告訴給虞殊聽時,余光中卻陡然出現了一抹不詳的血色。
「砰——」
在那撞擊聲出現的同一時間內,我對著身側的繡衣厲聲道,「快救人。」
繡衣無言領命,一閃身便朝那掠了過去。
「怎麼了?」虞殊看不清,只敏銳地聽到了一聲響動,對旁的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將爭執的人和我看到的過程精簡地與他說了,目光注視著楚民函倒下去的地方沒移開,轉述道,「有個高瘦青年撿了掛燈籠的木棍,那上面帶著鐵釘,楚都尉被粗木棍敲中了後腦,現在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血一直在往外淌。」
說話間,維護燈會秩序的候衛軍終於趕到。
那領頭的看到地上躺著的人是都尉後,神色瞬間變得慌張了起來。他急匆匆地派下屬去找郎中過來救人,並迅速帶人將那幾個青年控制住了。
惡意傷人在本朝本就是重罪,更何況受傷者還是朝廷命官。領頭的一揮手,下屬直接把人往大牢的方向押著去了。
繡衣回到了屋頂上,稟報導,「聖上,楚都尉面色發青,呼吸微弱欲絕,已有將死之象。」
好好的元宵燈會,卻弄成了這副叫人不愉的樣子,還鬧出了人命。
我面色沉沉,在心底嘆了口氣。正月見血,並非吉兆啊。
百姓們都已經被候衛軍疏散了,現在底下的長街上很空蕩。精美的花燈依舊明亮,卻無人再有閒情逸緻去賞。
節日的歡愉氣氛倏地散去,它們沉默地吊在空中,在呼嘯的寒風裡微微打著晃。裡頭的火光影影綽綽,與地面暈開的血色相映,場景中無端蘊著幾絲荒涼與詭異。
叫人背上生寒。
「誰在那兒,下來!」候衛軍的人抬頭,注意到了我手中發著亮光的雲母燈,知道這兒藏了人,便大聲喝道。
我不想露面。
雖然做了偽裝,但這偽裝其實很粗糙,只要有人識得我和虞殊原本的面貌,就會被看破。那我偷偷跑出宮的事情就會漏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和虞殊對視一眼,他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攬著我起身就溜。
寒風自頰邊划過,候衛軍的喊聲被我們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和來時一樣,他帶著我騰空而起,我為他尋找借力的落腳點,把控方向。
不過,一個時辰前的路上,我的心情還頗為雀躍,如今卻只餘下了煩悶。
回到宮內,我翻窗進屋後,推開了外殿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