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蠻人攻城,扶持兆王登基為新帝,陳廣益作為率先倒戈的功臣,被封了個異姓王,得了不少賞賜。朝中的牆頭草朝著蠻人倒了不少,甚至,」陸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面色,低聲道,「丞相也叛了。」
我揉了揉眉心,竟並未感到有多憤懣。
畢竟我早先就知道了,丞相只忠於帝王。如今換了個人當皇帝,他便換個人效忠,反正他這樣真正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得到重用,左右對他的仕途來說毫無影響就是了。
不過,提起他,我倒是想起了一些東西。
當時御駕親征的建議是由丞相親口提出來的,那時的我以為這隻個單純的關於鼓舞士氣方面的提議,但如今想來卻似乎又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場御駕親征,與其說是戰術,倒不如說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一個局,一個想置我於死地的局。
只是那會我身在局中,雖直覺不對,卻怎麼也勘不破罷了。
那麼……丞相在提議之前,可與蠻人有過聯絡嗎?
「蠻人扶持兆王登基,閔言是如何應對的?」我問道。
留閔言在京城,一是因為他是繡衣統領,二是因為他是皇兄。兆王要登基,若是他站出來表明身份的話,蠻人要辦成這件事便不會如此順利。
雖然,我不敢說這樣的安排沒存試探的心思。局勢太亂,對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我都有疑心。
「閔大人沒有與他們正面產生衝突,帶人藏入了護國寺內,」陸聽與我說,「一是因為聖上不在京內,二是您昏迷尚未醒來,就算奪回了明面上的權勢也無人做主,不如在暗中囤積力量,韜光養晦。」
護國寺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我頷首,「做得不錯。」
我們三人是站在樓弦月小院外圍的籬笆邊交談的,離屋子有一段距離,但那邊有動靜的話又能迅速聽到。
故而木門打開時,我們同時止住了聲音,扭頭朝屋內看了過去。
「陸大人,」樓弦月手裡拿著沾滿藥汁的棉布,對陸聽說,「勞煩燒壺熱水來。」
「哎好,馬上。」
陸聽熟門熟路地鑽進了隔壁的某個小屋內忙去了,看樣子待在桃花谷的這段時間應該做了不少給神醫打下手的活。
我走到門邊探頭瞧了瞧,只依稀看見阿蓬躺在榻上,露著一隻晶瑩剔透的胳膊。
「已經餵他吃過藥了,」樓弦月見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便與我說了些小孩的情況,「只是這毒光內治不行,還需用藥汁和熱水將生出來的冰層除去,否則受了傷的肢體會因為凍得太過而落下殘疾。」
我點了點頭,「有勞神醫了。」
樓弦月笑了笑,「聖上喚草民小樓便可,神醫這一稱號太大,草民不敢受。」
「還是稱神醫吧,」虞殊忽然道,「醫者救死扶傷,值這一分敬重。」
我抬頭瞧了他一眼,覺得他神色有點怪。
「熱水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