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哥,」阿蓬忽然喊我,咧著嘴朝我笑了,他漸漸暗淡下去的眼睛裡閃著水光,但又含著些許不知從何而來的期待,「我看到……杜哥哥來了,他說,我頭髮鬆了……要,給我扎小辮……」
小孩的胳膊微微伸著,似乎是想去夠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杜哥哥,但下一刻,他的手就沉沉地落了下來,砸在了濕淋淋的雪裡。
我去探他的呼吸,卻什麼都沒探到。
嚴寒減緩了出血的速度,卻也成了最終導致他死亡的幫凶。
懷中的肢體很快便涼透了。
我抿唇垂眸,抱著阿蓬的屍首站了起來。往日活蹦亂跳的小孩如今卻一動不動地垂著頭,生機不復。
閔言低聲與我說了句,「節哀。」
我擺了擺手,生死之事我已見了不少,沒有那麼脆弱。思索了片刻後,我開口吩咐道,「讓人將他帶回……」
正說著,我轉身想將阿蓬交給身後的繡衣去抱,餘光里卻忽而閃過了一道亮色。
那是什麼……
冰鬼!
大抵是聞到了血腥味,這些鬼東西都貪婪地往此處跑來想進食了。
「快走。」我低聲喝道。
手中的金烏石有限,在無必要的交戰里浪費資源沒有意義,這樣的正面衝突能避則避。
然而,石欄的外側被打磨得很光滑,周遭又儘是平地,空無一物,要想原路返回的話可以是可以,就是會浪費一些時間。
我和閔言簡短地商議了兩句,一致決定先甩掉冰鬼,去玉城正門外與候衛軍匯合。
趕路之時,我問閔言,「大軍何時能到?」
閔言告訴我,「就在這兩日。」
從小單子傳信告知他下毒計劃時,他就讓李侖韜帶人從邊境往城中趕了,此刻算來,時間剛剛好。
「李侖韜手中有多少兵力?」我有些憂心,「王嚴終手下的人因先前為他做過事,擔心會被問罪,許多都隨他一塊轉投了蠻族。李侖韜此番趕回京城,邊境的人手還夠壓住局面嗎?」
「夠,」閔言道,「聖上放心,邊境有軍師坐鎮,他已安排好了計策。」
我稍稍鬆了口氣。
「聖上,閔大人,」繡衣中有一人突然出聲,語帶遲疑,「說起來,臣方才好像在冰鬼里見到了王將軍。」
閔言瞥了他一眼,雖然口吻是一貫的平淡無波,但熟悉他的人明顯能看出他有點質疑這話的真偽,「王嚴終還活著。」
蠻族那邊幾乎所有的動靜他都清楚,尤其是反叛過去的王嚴終與陳廣益這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