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難熬的時候他都沒有像這樣將自己的脆弱表現出來過,怕遭受譏諷。但現在不一樣,現在有人在關心他,他終於可以將壓抑著的委屈稍稍宣洩一下了。
「帕子在懷裡。」閔言聽到了他的啜泣聲,放慢了速度,把人摟得更緊了些。
小單子哽咽著「嗯」了一聲,摸索著從他胸前抽出了一條杏白色的絲帕,將它覆在了臉上。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有注意到,閔言的耳尖已然通紅,動作也僵硬了不少。
……
要在短時間內將情況完全恢復到受災之前的狀態是不可能的,只能一點一點慢慢改善。
我停了一旬的早朝,每日在御書房處理政務,接見朝臣,忙得不可開交。
在我大難不死回歸,重新坐穩龍椅的消息傳出去後不久,竟還發生了一件奇事。
京城北面的某座高山突然崩塌,一陣巨響之後,所有人都清晰聽到了那處有龍鳴和鳳嘯的聲音傳來,連終日陰沉沉的天際也泛起了奇異的霞光。
眾人皆嘖嘖稱奇,說這是天降祥瑞之兆,還說我才是上天認定的真龍天子。
我猜測那是國師的手筆,應該另有玄機,便派了人過去探查。
果然不出所料,下面藏著一條從未發現過的礦脈,裡面應當還有金烏石的存在。
因為忙不過來,與金烏石相關的事宜我悉數交給了令聞端,讓他去統管。
除了開採礦脈,蠻人建造的塔樓也得整改。
他們做得太粗糙,日子久了弊端就更明顯。近來京城內的天氣都不大穩定。
能者多勞,我往上拔了拔令聞端的官級,讓他帶人去修繕京城內的塔樓,並前往周邊城池建造新塔,以便分散安置城內街道上露天席地的流民。
先前與太傅提出的修築「萬民冢」的設想,在經過他的調整完善後,很快便落實了下去。
建成的當日,方丈帶著護國寺內幾乎所有的僧人都去了,誦經超度的場面很是盛大。
我坐在馬車中,遙遙望著許多頂著風雪來悼念亡人的百姓,緩緩嘆了口氣。
伏望來時寒霜路,血色漫漫,死別生離者不知凡幾。
所幸,還有人記得逝去的那些人。
回京入城門的時候,我挑著帘子正想看看現下街上的情況有沒有好一點,餘光一瞥,視線卻忽然被別的東西勾了過去。
那是一株生在城牆邊的草,長得很高,在風裡輕輕打著擺,像在和過路的人熱情地打著招呼似的。
它的頂部還開著一朵亮眼的小黃花。
那顏色和苜都滿田的稻穀一樣金黃,和過往掛在雲端的烈日一般耀眼璀璨。
我眨了眨眼,輕聲與它說,「再會。」
繁雜的事務推著日子飛快地往前滾,原本以為會很漫長的一個月,在不知不覺間就悄然過去了。
在護國寺內盯著羅盤情況的繡衣給閔言傳來消息時,我恰好因為莫名的心煩意亂,什麼都干不下去,便乾脆站在殿前發呆,吹著風放空思緒。
恍然回過神,得知入口開啟,我一激動,差點左腳拌右腳在門口表演了個平地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