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我才回答他。
「是。」我趕緊又道,「不過我和你不同,不是為了作死才來登山。」
「有區別嗎?」齊名又問了一遍,「有區別?」
這傢伙!
我突然煩躁起來,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追趕前面隱隱約約的燈影。
「當然有!不論登不登山,我都覺得活著很有意義、很有價值!我登山,才不是像你一樣體會什麼瀕臨死亡的快感。這就是一個夢想!就像與別人想成為科學家、藝術家或國家主席一樣,登山只是我一個簡單的夢想。不行嗎?」我把心底的不滿一口氣倒出來,「即便在登頂的那一刻,我更能體會到『活著』的意義,那也是因為我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了一步,而不是死亡。」
「噗。」齊名突然笑起來,抓錯重點,「你剛才說的那些科學家、國家主席這樣的夢想,難道不是別人幼兒園時的嗎?成年後誰還會去想這些?」
我怒氣衝天地回頭瞪他,「連自己幼兒園許下的夢想都做不到,那這一輩子還能實現什麼?」
齊名怔住,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你這話說出口,會連坐很多人的。」
「那是因為他們早就忘記了。」我收回視線,哼了一聲,「因為自己忘記了,所以就用各種藉口去遮掩,難以實現,異想天開,小時候的自己太幼稚,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放棄。如果幼時的他們看到這樣的自己,肯定會對長成大人這件事很失望。」
「那你實現了嗎?你小時候的夢想?」齊名這麼問我。
「當然!」我就等著他問這一句。
齊名追問:「是什麼?」
「每天吃飽穿暖,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拍拍胸脯,「現在已經實現了。」
「……你這不是作弊嗎?」
「誰規定小時候一定要許下個宏大的夢想,我就這麼樸素不行嗎?而且這看起來簡單,實施起來也很難的,先要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是什麼,還要讓家人認可,再無後顧之憂地追逐夢想。」我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坎坷,「你以為有那麼容易嗎?」
「也對。」齊名長嘆一聲,「很少有人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這麼說來,我真的很羨慕你了。」
隨著天色越來越俺,霧氣也越來越濃,登山燈影影綽綽,像是一顆顆落在山頭的星子,將整個隊伍串成一串。
四十斤負重的負荷逐漸體現出來,我與齊名好一陣沒有說話。耳邊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血液流過毛細血管的簌簌聲。
偶爾能聽到一聲悅耳的尖嘯,那是山鷹滑翔過山谷間隙,歸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