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醫生記載完最新數據,向病人道喜。
「恭喜你,已經完全適應了你新的左腿。」
男人站在窗前,陽光從窗外打來,落在地上,顯出一道完整的影子。那道影子的兩條腿,一樣筆直修長,隨著影子主人的下蹲、站起,動作流暢沒有延遲,只看這道影子,完全看不住它的主人是一位截肢了左小腿的復健者。
醫生看了眼病人,不,現在該說是完成復健的前病人了,他看了床頭的筆記本,「6月10日」這個日期被加粗寫在上面。
「說起來,韓,雖然我不知道促使你加快復健進程的原因是什麼,但我真的十分佩服你的毅力。你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完成了其他人需要兩到三年才能完成的復健,現在你已經完全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還不夠。」站在窗前的男人拿起比起本,劃掉第一個日期,又寫上了另一個。
8月30日。
「這是你的新目標嗎?」醫生好奇地問,「到了那個日期,你想完成什麼?」
然後喬治醫生就聽見這個男人說。
「在那之前,我要一個人完成摩崖的徒手攀岩訓練。」
醫生像是吞了一整隻鴨子一樣慢慢張大嘴。
「老天爺,是我在做夢,還是你在和我開玩笑!不,不可能,你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聽著,如果你想回去登山,完全可以慢慢復健,沒有必要這麼著急,韓,難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全嗎?」
男人看向他。
「我等不了了。」
他的□□已經在陸地上停留了整整一年,在這一年裡,停留在K2之巔的靈魂,時時刻刻不在呼喚他。韓崢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多停留,否則生鏽的軀殼便再也追不上遠在雲巔的魂魄。
他失去的是一截小腿,可不是攀登山峰的心。
男人,永遠將目光投向山峰的攀登者韓崢,將目光投向窗外,又輕聲說:「而且,我也不想輕易被人追上。」
何棠江突然打了一個寒顫,那種感覺好像是被一隻從沉睡中甦醒的猛獸盯著,令人毛骨悚然。
「馬上就要出發了,不會在這時候感冒了吧?」旁邊,和他站在一排的齊名取笑他,「哎,那你這幾天可就白折騰我了。」
何棠江打開他要試探自己額頭的手。
「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他們正在排隊,等待夏爾巴檢查他們的登山裝備。
「上山容易下山難,別想留在山上,就好好收斂心神。」
「是是是。」齊名說,「你可是我的結組夥伴,不為了自己,也得為你考慮,不能連累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