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與山交鋒的直播。
「呼。」
千里之外,四千八米海拔的么妹峰上,何棠江收緊了手指,試圖緩和一些剛才摩擦登山繩帶來的刺痛感。
為了躲開一顆墜石,他剛剛抓住登山繩向右側緊急避開,零碎的碎石擊打在頭盔上, 好像有人用錘子在猛敲擊他天靈蓋一樣, 直播信號也因此中斷了一瞬。緩過一口氣後, 他固定好自己, 探頭向下看去,下方十米與十五米之外,另外兩個隊友也成功避開了墜石, 似乎注意到了何棠江觀察的動作, 緊跟在他身後穿著大紅色攀登服的隊友高高舉起右手,向他比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
何棠江這才鬆了口氣, 繼續向上領攀。
這是他們攀登么妹峰的第三天, 第一天凌晨離開4800海拔的大本營, 歷經七個小時的攀登, 抵達了C1營地, 草草休息一夜後,三個人決定繼續攀登,一鼓作氣穿越難度最高的5200~5900海拔的冰岩混合地帶。這塊區域地質複雜,雪水、岩石、冰縫、峭壁混合而生,許多地方還是近乎垂直的角度。沒有十分熟練的攀岩技術,根本不可能穿過這一塊「魔鬼地帶」。
何棠江也正是在第二天,決定進行直播。說不上是因為與邱野的那一番對話,還是其他在心底暗藏已久的衝動,他決定以自己的方式,向外界展示他攀登山峰的過程。
或許一切語言都是蒼白的,只有親眼去見證,才能得到答案。
第二天,幾乎是煉獄難度,他們三人攀爬了整整十五個小時,才穿過么妹峰這塊地形最複雜的區域,並成功在天色全黑之前找到了新的駐紮營地。同樣的,也是在這一天,何棠江直播間的觀眾從寥寥無幾的數十人,變成了現在的五千多人。雖然他看不到,但是一併發生了改變的,還有他直播間內觀眾的留言。
從一開始的茫然,緊接其後的破口大罵、無法理解,到今天,還留在直播間裡的觀眾們都緊閉住呼吸,關注著何棠江的每一個動作。
之前在酒館裡看直播的年輕人是一批,「負雪社」的社員們是一批,還有許多散落在天涯海角,無意間進入直播間,然後又被吸引駐足留下的人們。
「為什麼要攀登山峰?」
「這不是在作死嗎?」
「拿命當噱頭吸引關注,佩服!」
「主播停下來吧,別繼續了,我給你打賞還不成嗎?」
當然,也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別,繼續啊!你要是能登頂,爺給你打賞十萬!」
他們每個人的初衷都不一樣,但是都同樣關心著何棠江攀登的結果。
然而,以往的每一次喊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直播間裡唯一的聲音,除了山風呼嘯,碎石窸窸,就只有那穩定不變的呼氣聲。
而今天,所有人都沒想到,主播竟然開口說話了。
在避開了突如其來的墜石,向下一個目標進發後,何棠江說出了直播以來的第一句話。
「呼,好險。」
聽聲音像是有感而發,雖然看不到臉,但是明顯還很年輕。
「主播終於開口了,總算不是機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