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說如果女孩走來他就真的敢面對。只是這種像一個人又像兩個人,也不孤獨也不充滿的日子,開始讓人心煩,讓人不斷萌生這樣那樣的猜想,而不管這樣或那樣都難以兩全。
或許一切完美的她正等他開口,可是他想恐怕不可能有女孩期待他這樣的對象。
或許她已經結了婚,有一個三歲的女兒跟剛滿周歲的兒子,丈夫從頭到腳都在出油,她只是在餵奶與恨生活的空當里換幾十種不同的身份,讓幾十個可悲的傢伙天天胸膈悶脹。
或許是個無聊男女,大費手腳只為看一個陌生人出醜。
或許對方過不久就會要他匯錢到某個帳戶。
或許,還有一個最糟的或許,他未免內愧地推理著,她可能跟他一樣,全世界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自己。
想到這點,他決定停止或許下去。現實不來催逼已是寬赦,沒理由還自己迎上前去。而且,他忖度著,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有個嬌小美麗的女孩被造來愛他。如果有人贏得樂透頭彩,有人遭雷殛後生還,憑什麼忍耐了這麼多年的他身上不能發生一點奇蹟。
※
大概因為向來有避開任何反射表面的習慣,所以,他是最後一個意識到異變的人。
起初是對街中學的一群小女生,每個傍晚都來速食店裡寫作業,書本考卷鋪滿桌面很像一回事,但幾雙帶笑的眼睛完全不在功課上,總遮掩閃爍地跟著時而收銀時而煎肉時而拖地的他。這使他極端不自在,大量犯錯,然而無可奈何。
接著是同事們形跡明顯但內容不詳的小話。他知道他們一直愛說人小話,只是不知道有一天也會說起他。
最後是他的母親。一日早上她忽地想到什麼事需與他談,按了電鈴他開了門,她卻呆了一呆。「對不起,我按錯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