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愛嗎?
雲海棠不敢去猜想,這個字究竟在他的生命中,承擔著幾分的重量。好像只是單單想起來,便是種玷污。
如果是愛,為什麼峰迴路轉,一切會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盪起層層漣漪後,漸漸恢復起一斂的平靜,就像什麼都不曾發生?
可如果不是愛,那新婚初期,幫她綰髮為她描眉的手,又怎麼會攬著溫情抬起?
她靜靜地望著面前這張再熟悉不過的面龐,印象中卻從未有過這般清瘦。
也是,這還是四年前。
四年前的他,剛剛坐上禮部祠祭清吏司郎中的位置,少年得志,官居正五品,何等的意氣奮發。
這時候的他還沒有攪入的那些周旋與逶迤,而後,圓了臉頰,瘦了心。
雲海棠清楚記得,那一年歸京的初春,下著蒙蒙的霧雪,她一開門,天與地的混沌中,立著一個清瘦俊朗的身影,搓著雙手,眉上結了一小層霜。
那人堪堪介紹自己,似有些初見意中人般的侷促和羞澀。
他喘著粗氣,一見面便握住她的手激動道,即便天下人都不信雲將軍的忠烈,他也相信她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失軍之罪定不在雲將軍。
他還說,天道大公,有朝一日,這世間所有的冤屈終會昭雪,這也是他入世前數年寒窗心秉的道義。
說著說著,他流淚了。
她不解,為何一個文臣會對老將軍如此深情。
他掏出肺腑,望著她渴盼卻又謹慎的雙眸:「我心疼你!我願傾竇府所有,只願你嫁我為妻!」
兩行清淚輕輕滑落冰凍通紅的臉頰,雲海棠的心像被剜去一般透著寒風,那些話仿佛昨日還在耳畔,今朝卻隨風吹遠。
竇徑蹤想抽出自己的帕子遞給她,卻倏而渾身一抖,冷不防地用另一隻手扶起牆壁,大喘了起來。
雲海棠無動於衷地望著眼前之人,雙眸靜如止水,心死如灰。
只見他的臉色漸漸地憋得由紅髮紫,嘴唇也哆嗦得越來越厲害。
她在想,自己在湖底時,是不是也像現在的他這般難堪,這般痛苦,這般掙扎,又這般無助。
竇徑蹤素來有喘鳴之症,每每發作之時氣短咽痛,大汗心慌,雲海棠便取了川芎、厚朴、黃精、羌活等,熬成汁,凝成丸,送他含服。
橫刀立馬的十指夜復一夜地圍著藥爐,沾滿了藥香。
後來,她才知道,竇徑蹤最喜歡的味道,不是讓他舒緩的藥味,卻是花街柳巷裡的水胭脂。
她默然地轉身走開,讓他懸在空中要遞帕子的手,再次生生落了空。
「姑娘……」竇徑蹤好像想說什麼。
第6章 愛的反面不是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