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阿爹發兵在外,剛學會走路的弟弟在府內池塘邊不小心落了水,正在為她剝蓮子的母親,大聲呼救,卻沒等下人們趕來,便囑咐她千萬別動,自己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她只聽得「噗通」一聲,那個從來不會鳧水的溫軟身影,伴著動盪的湖水,再也沒有重新回來為她剝蓮子。
小小的她生平第一次見證人間生死,卻是一直擁著自己入眠的母親和弟弟。
從那以後,她聽不得任何落水的聲音。
阿爹歸京後,便命人填了湖。
回想這些,雲海棠突然覺得胸口剜著疼,她的眼前翻湧起跌宕不息的湖水,還有隔著湖裡依稀可見的身影。
她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就像是,就像是自己又再次沉入湖底。
春風夾著冷嘯,從門縫間一閃而過,傳來一陣涼意,屋內的燭火跟著抖動了抖。
雲海棠豁然想到,如果不是從小落下的隱疾,上一世自己怎會被賀疏影輕鬆推下水,落得個死不甘心的結局。
或許,讓自己沉入湖心的,並不是處心積慮的賀疏影,也不是處處留情的竇徑蹤。
讓自己變得脆弱而無力的,一直只是那個不敢面對一切的自己。
不敢面對那場無人生還的決戰,不敢面對父將慘死的消息,不敢面對毒入骨髓的身子,不敢面對十八年前的「噗通」。
驀然,她似乎想通了什麼——
害怕什麼,便要戰勝什麼,否則一切都不會改變!
雲海棠怔怔地望著紅綢下的幾個字,那是她最親的人的名字。
她的眼神堅毅,語氣篤定:「阿娘,阿弟,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五更鼓剛過,祠堂的門便咯吱一聲打開了。
雲海棠揉著略微惺忪的眼睛,見翠喜一腳跨了進來。
「小姐——」翠喜頂著兩個偌大的黑眼圈,倒像跪了一宿的人是她。
雲海棠被她扶起,感到雙腿已麻,憑著意識,將毫無知覺的雙腳在地上來回輕踏。
見天剛蒙蒙亮,便問道:「你怎麼一早就來了?」
翠喜蹲下身,幫小姐揉搓著兩條腿:「老爺說了,讓你去書房。」
書房的燈燭只剩下極短的一截,一看便知已點了一夜。
雲懷遠將冒著熱氣的茶盅往前推了推:「先喝了,喝完了好好說說你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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