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朗朗乾坤,總不至於屈打成招,沒有的事,便生不出有來。
雲海棠隨金吾衛走後,雲懷遠重又跌坐在檀木椅上,被身後的墨色精雕鸞鳳書箱膈了一頓,他用手摸摸箱盒,悠悠嘆道:「婉清,咱們的女兒長大了……」
因為時間已晚,雲海棠被金吾衛帶走後,並沒有立即受審,而是被暫時收監在西市的獄中。雖並非因定罪入得獄,雲海棠今夜卻是和那些牢人們暫居一起。
夜幕降臨,監獄內部更顯陰森。
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那是無數過去歲月的沉重記憶。牆角的青苔,猶如歷史的見證者,靜靜地述說著那些被遺忘的故事。偶爾,一陣冷風吹過,帶起一陣沉悶的鐵鏈聲,仿佛還能聽見那些冤屈的呼喊和無聲的哭泣。
雲海棠雖然膽子比平常姑娘要大,但這樣的地方還是第一次來,整個身子縮在角落裡。
月光從狹窄的窗戶透進來,照亮了一片陰暗的牢房。
牆角,一盞搖曳的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讓她隱隱看見隔壁那些牢房中的囚犯。
「姑娘——」黑暗中,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朝這邊艱難喊來。
雲海棠尋聲望去,只見一個大娘模樣的人,面色憔悴,頭髮枯槁,衣衫已沾滿血跡,像是受過重刑。
她挪過身,隔著牢門,借著月光看清了對面那人的臉,正是白日巷子裡那個摔跤小孩的娘。
「大姐,你怎麼會在這裡?」雲海棠幾乎不敢相信,雙眼瞪得溜圓,仿佛兩顆黑色的珍珠在月光下閃爍,瞳孔中充滿了驚愕與困惑。
孩子娘痛苦地咳了幾聲,斷斷續續地說:「真是姑娘你啊……沒想到金枝玉葉的也到這裡來了,哈哈哈……」
雲海棠聽不出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卻聽得這話語中好似有些爽快的心情。
看守的獄卒不耐煩地走過來,用腳踢踢牢門:「都什麼時辰了,還說話,不想活的話就早說。」
孩子娘一下子拉住了那獄卒的腿:「你們這些當官的,都沒一個好東西……我大字不識一個,根本不知道什麼帳本……我跟你們拼了……」
可她哪裡有那樣的力氣,本就被摧殘到幾乎破碎的身子,只被獄卒用鐵鏈子隨意撣了幾下,便一命嗚呼了。
獄卒擦擦手,嫌棄地啐道:「不過是在戶部薛尚書家一個生火做飯的婆娘,能保住孩子就該知足了!」
雲海棠親眼見著她頭頂上汩汩流出的血,那樣鮮紅,紅得仿佛映滿了整片黑暗的地。
「你們在草菅人命!」她忍不住憤怒喊道,「就算她有罪,也要論罪處置,何況她根本就不知情!」
「哈哈,有人說咱們草菅人命,咱們這叫草菅人命嗎?」甩鏈子的獄卒對著身邊的獄卒嬉笑著問道。
「頭兒,您這叫助人為樂,尚書大人只會感謝您呢!」一旁的獄卒勾著身子,眉眼笑得彎成了兩條縫,又朝著身著錦服的雲海棠斥道,「你少管閒事,沒見她剛才還嘲笑你的嘛!」
說著,兩人樂顛顛地離開了,就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除了地上殘留的道道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