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棠在當地短暫休養後,便於夜間又重返戰場,那兒已是一片寂靜荒穆。
她找到已被風雪掩了大半個身體的父將,用手刨開冰泥,在一片素淨中親手埋葬。
後來,她還陸陸續續找到陣亡的景將軍等人,分別一一為他們樹起了墓碑。
雁谷關外的飛雪中,堆滿了一座座低矮的墳頭,可是,卻始終沒有那人的身影。
她後來又試圖找了很多附近的地方,問了雁谷關里一路能問的人,卻沒有任何他的消息。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大概就是戰場上最無情的結局了吧。
雲海棠獨自歸了京,卻再也沒有丟開過那柄玉觿。
她日日夜夜撫摸著它,硬是把那些凹凸的龍紋漸漸撫得光滑圓潤。
可是,即便有些痕跡已經淺淡了,但那個圖紋早已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腦海中。
玉觿上的每一條紋理仿佛比京城中的每一條大道都要寬廣而清晰,在心中不會混淆出分毫的差池。
即便是重活這一世,身邊再也沒有朝夕相伴的玉觿,雲海棠也能清清楚楚準確無誤地將那圖紋刻畫出來。
那是一條盤旋昂首的龍身,隨著玉觿的造型,蜿蜒成一道優雅的弧。龍紋之中,四隻龍爪與數條龍鬚清晰可數,滿身鱗片栩栩如生。最讓人過目不忘的,更是那龍口所銜的一顆精巧明珠,在潤白的玉石裡面泛著淡淡的金光。
初見蕭承祉的時候,雲海棠瞥到了一眼他腰間的玉觿,只因形狀相同,又因離得遠,並未看清那上面的具體模樣。
而後在太傅府中時,她親眼看清了那玉觿上的圖案。
雖然,上面也是精雕了一具龍紋,卻並不是她日夜相守的那一個。
那一刻,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滋味,仿佛是天邊的彩虹突然消逝,又好似一個泡沫倏爾裂開,雲海棠的心裡籠起一層薄薄的灰霧,而自己便像是在一片密林中行走,再也辨不清方向。
此刻,蕭承祉坐在身旁,近在咫尺,雲海棠略有侷促。
蕭承祉稍稍側首,瞧見她棉袍下襟處的小泥點,微微一笑,遂從袖中掏出自己常用的錦帕,彎下身腰,幫她擦拭。
那錦帕是泛著粼紋的素青色,於他白皙指間顯得格外清新澄明,一看便是上等絲綢所制。帕子的中間繪製了一條璨色飛龍,踏於青雲之端,翱於九天之上,很是威武。
只是,與璟王清俊秀氣的氣質略有不符。
雲海棠伸手想止,卻不知該觸碰哪裡才好,只好口中道:「這點子髒,不打緊,閒時脫下,洗了便可,靖王殿下不必如此。」
蕭承祉卻只是淺淺笑道:「今日這一趟本不該你來,憑白受了這一遭雨,原就是我的錯。」
雲海棠自捏著手指,任憑他輕輕點點地在身上擦著,卻不明他為何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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