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懷遠也知道,江老夫人對江氏醫術的失傳,其實始終心有不甘,只可惜自己女兒走得早。
江婉清走後,雲海棠又多跟著他行軍在外,所以,江老夫人很少談及此事。
此次入京,聽聞雲海棠不僅救梁老夫人於緊急,又惹上了藥死霍氏的官司,江老夫人心中定是百感交集。
若江府中如今仍有當年在太醫院裡的盛名,又怎會連救個人都要猶猶豫豫、千萬委屈呢?
雲懷遠沒敢吭聲,雖然他心中十二分的不情願,卻也只是將手中的杯蓋揭開,放在唇邊吹了吹,以緩尷尬。
南征北戰多年,雲懷遠見過的生死遠超太醫院裡那些人見到的,但他卻並不害怕戰場,反而視宮中為險境。
可是,高牆院內伴君如伴虎的危險,又怎能一一都向這對老小道來,她們如何能承受得住那些晦暗與陰險。
江老夫人見雲懷遠無應,心裡也知道他只對兵家之事有興致,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而換了話題,問道:「今日,聖上招你入宮,是正月里又有戰事要出征嗎?」
雲海棠正拿手指攪著外祖母的衣角玩,兀地聽聞「出征」,瞬間瞪大了眼睛。
「不是。」雲懷遠答道,「今日本是個財政議事,只因聖上難得出關,我又剛得勝而歸,晚上宮中設宴,太后便叫我也去了,真是從早上便坐了個背直。」
說著,他左手握了個拳,於腰間捶了捶。
「哈哈,看來你這個小年輕也上了歲數了哦!」江老夫人瞧他的樣子,想著今日定是在宮中聽那些財政之事乏味得很,坐得拘謹,笑呵著道。
雲海棠聽到這才舒了口氣,跑到阿爹身邊,給他捏著肩。
「那可有什麼趣事沒有?」她漫不經心地問道。
宮中她從前很少去,最近的一次還是自己七歲那年。
那時候她覺得,皇宮好大啊,高牆環繞,氣勢磅礴,一眼望不到頭。所有的宮女和太監都行色匆匆,在光滑如玉的石板上,踏著小碎步趕來趕去,面無表情,頭也不敢抬。
她偷偷懸在阿爹的馬車下面,從宣武門經過的時候,還膽戰心驚,手心的木棍被攥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好在,沒有被發現。
宣武門後,又過了大約四五道宮門,她見阿爹和一眾官員們入了東宮,於是便記下馬車在外停放的位置,自個兒一個人沿著高聳的宮牆轉悠,一邊走一邊用手心木棍的一端在牆上做著標記。
木棍的另一大半截,串著五個滾圓透亮的冰糖葫蘆,她帶來,是為了以防萬一。
如果被人發現了自己,她打算就貢獻出自己最喜歡吃的冰糖葫蘆,這可是連給翠喜都捨不得的,想來如此的世間美味,必是沒有人能抗拒的了吧。
宮中其實沒有自己原想的那麼好玩,以前戲本子裡聽到的那些精彩絕倫的故事,一個都沒在眼前上演。
冰冷的宮牆和京城中隨處可見的高牆一樣,在初春的廊檐下,掛著一條條長短不一的冰棱,並沒有比別處的長些。
這樣的冰棱,她早就打得沒興趣了。
她漫無目的地等著,突然,宮道的另一頭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縱侍衛迎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