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夫人來京城的日子不多,除了每年進貢藥材的時候,偶爾會心血來潮隨商進宮,其餘時間,多半都待在兗州老宅頤養天年。
因雲懷遠這些年來也都沒歇,不是平南蠻,就是戰東海,繞著大周滿圈地轉,是以雲海棠並沒多少在京的日子,故而江老夫人來雲氏將軍府的次數便是更少了。
距離產生美,物以稀為貴,所以,只要是江老夫人來了府上,翠喜是知道的,那精神頭比年輕人還旺盛的老人家,必是會拉著雲海棠,燈火通明地聊上一整個晚上,祖孫倆好似永遠有講不完的話。
雲海棠一邊用腳勾了張凳子讓翠喜坐下,一邊自己扯過袖子道:「在營中時,可不都是我自個兒穿的衣裳,怎麼一回京,你就當我是個小兒郎一般,你忙活到現在,快坐下吧,繞得我頭暈。」
她腦袋有點暈乎乎的,想來是昨夜一夜沒睡,此刻困頓才復上勁來找她。
「外祖母剛剛一路勞頓而來,哪能每回都熬夜,畢竟是上了歲數的人。」說道這,雲海棠方又想起,按照上一世來看,算來外祖母便只剩一年不到的光景了,捏著盤扣的手突然沒力氣地垂了下來。
「你看,還是得我來吧!」翠喜也拿腳一挪,把擋在兩人中間的凳子踢開,「你在營中穿的多是鎧衣,能和咱們這些女兒家的衣裳比嗎?」
說著,得意地笑道:「要論比戴鎧呢,我肯定是不如小姐你的,但這姑娘家的裙衫褙袍襟襖,我可是手到擒來,哪怕再繁雜的系口,沒有玉觽,我一樣能解得開。」
「知道你聰明,方前我說錯話了,你不是只會吃,還會解衣裳呢。」雲海棠頑皮道,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
「小姐,你真是越發沒個正形了,說的話讓人聽了沒羞沒燥的!」翠喜輕啐。
雲海棠歪頭在她面前一晃,拉了她的手坐下來。
「翠喜,我想送你成親了。」
翠喜剛想再發作,卻見雲海棠的臉上沒了剛才玩笑的神情,一雙春華秋艷的眸子深邃得像個老者。
幼年,她們在府里一起玩鬧的時候,就互相開過誰送誰成親的玩笑,但都只不過是些小女孩間懵懂又無知的嬉笑調侃。而如今,兩人都已早過了及笄之歲,人也變得懂事穩重了些,方覺得不再太好意思再說太多這樣的話題。
可眼下小姐的語氣卻很是認真。
「小姐不嫁,我便不嫁,我雖然比小姐年長一歲,但小姐也不要急趕著我走嘛!」翠喜說得委屈,撅起嘴巴嘟著。
「好翠喜,我怎麼捨得趕你走,只是人都說女大不由娘,何況我連你姐姐都做不了,你也瞧見,我常年不在府中,你孤單單的一個人待著,我放心不下。」雲海棠滿心都是上一世翠喜聽聞景雲戰死消息後的情景,暗自感傷。
她猶記得,當年自己獨自歸京後,翠喜聽聞了全軍覆沒的消息,傷心地幾天幾夜不吃不喝。她擔心翠喜的身子,幾番思量之後,最終才答應了她想去雁谷關祭拜景雲之墓的心愿。
誰知,這一去竟是永別。
好翠喜才不是只會吃呢。她在雁谷關內的一家甲冑鋪,制了兩套做工齊整的玄盔鐵甲,帶去見景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