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棠換了幾次姿勢,幾根手指交替地在他穩健跳動的脈搏上尋了又尋,分明就是平脈啊,三部有脈,不浮不沉,不快不慢,和緩有力,節律均勻,哪裡有中毒的跡象?
她抬首,正好撞上他深邃的眼眸,驀地把手放開。
面前之人實在狡猾,從來讓人看不透,他分明沒有中毒,為何要說自己中毒了。但是,他若是沒有中毒,為何會一夜之間白了發?
「你並未中毒!」雲海棠賭氣地道,「為何總是撒謊?」
撒謊?顧允恆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若不是因為撒謊,他如何能騙過世上所有人,也騙過自己的心。
「我還以為自己中了大宛的龍結草之毒呢。」顧允恆隨口說道,「聽說那毒世上無解。」
顧允恆的話讓雲海棠心中一驚,龍結草是西境特有的一種毒草,將其塗抹在刀槍劍戟之上,破入人體,即便只是擦傷肌膚,也能令其厲似挫骨,犀若斷經。
上一世,她的背脊只因被其中的一支含有龍結草之毒的箭鏃劃破,那毒便深入骨髓,讓她痛不欲生,夜不能寐。即便是她試遍江氏所有的秘方,悉心調養了三年,卻還是在嫁入竇府之後亦未能痊癒,足以可見龍結草之毒。
雲海棠還沉浸在上一世的回想中,顧允恆突然整個人頓住了。
他驀地瞪大了瞳孔,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唇角微微發抖,半晌才問出一句話:「你……沒事吧?」
雲海棠不解地望著他。
「嗯……我是說……剛才戰場上,劃破你的刀上沒有毒吧?」顧允恆從來沒有過這般吞吞吐吐。
雲海棠輕輕地搖搖頭。
她望向顧允恆,那是怎樣一雙眼眸,裡面好像裝著千言萬語,又好像裝著億萬星河。
她不明白顧允恆剛剛突然的激動,只是覺得有時候自己真的看不透他,顧允恆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戰場上,他雙目猩紅,英勇無畏,而此刻,他的眸光又恢復了單純清澈,如同南塘的小溪。
想到這兒,雲海棠突然想起,尚將軍之前說過,顧允恆讓他帶自己去南塘。
南塘在北疆,顧允恆應該是想將她送去北疆。
雲海棠心中猜想,顧允恆或許早就發現了她是女兒身,所以才會看在雲懷遠的面子上,送她遠離戰場。
可是,如果真的是為了保護她,不是更應該直接送去北疆的王府嗎?為什麼他會選擇南塘?
南塘是她曾在北疆唯一去過的地方。
有一年,雲懷遠凱旋歸京,途徑北疆南側,那裡有一條清澈又明亮的小溪,溪水潺潺,波光粼粼,仿佛一條銀色的絲帶在碧綠的山間舞動。
一見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