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禛的手指輕輕滑過那些畫上精心勾勒的雲海棠,她的輪廓在細膩的筆觸下仿佛擁有了生命,躍然紙上。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與無奈:「自從你第一次在信中提及她,希望我納她為側妃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你對她的心意。可是,允恆,你讓我知道得太遲了,那時候的她已經深深地住在了我的心底。雖然,我知曉了你對她的情誼,可是我卻從來沒有開過一次口,因為,我不想將她讓給你,哪怕我自己也不可得。」
他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你為解我相思,答應為我作畫,每一季都將她的畫像送至宮中,你將她畫得惟妙惟肖。你曾經勸我要走出來,你可知,其實,你亦早就走入了這盤無解的三人棋局。
「我以前總說,都是我讓著你,其實,我知道,早在文華殿裡,你的棋藝便一直更勝一籌,所以,在你面前,我情願甘拜下風。可是,唯獨這一件,只有這一件,是我的私心。我已經有了葉笙歌,而你始終未娶,所以,我嫉妒你,嫉妒你永遠比我更有機會。讓著我的人,其實,一直是你。
「後來,我已經聽從了命運的安排,你卻為了我,一定要將她約去聽雨軒,只因為我有次與你說過,如果有一場大雨能將我與她困在一處,我定會勇敢地向她表達我的心意。你想給我創造這樣一個機會。只是,正月十九的聽雨軒,終究沒能等到那一場大雨,而我蕭承禛的這一生,始終對她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蕭承禛的眼角流下一滴淚,他覺得自己的命運如同一顆被捉弄的棋子,無法由自己掌控,這一局,他已潰不成軍。
顧允恆知曉蕭承禛的心意,也明白自己的心情。
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將自己對雲海棠的愛意偷偷埋藏於心底的最深處,欺瞞著蕭承禛,欺瞞著所有人,甚至也欺瞞著自己。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最好的兄弟其實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內心,只是從未說破。
面前的蕭承禛,不知是因為毒素髮作,還是說得動容,面色愈加蒼白,身體也不住地顫抖。
這個自幼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少年,溫潤如玉、清風明月,此刻,卻只剩下一副苟延殘喘的殘軀。
顧允恆見狀,連忙止道:「現在不要說這些了……」
蕭承禛卻怔地用力握住他的胳膊:「我真羨慕你們倆,可以展翅高飛,四處馳騁,而我,只能日夜守著這些畫卷,待在這荒無人煙的大周宮裡。她曾經說過,宮中太不好玩了,她從來都不喜歡宮中的束縛。」
「宮中是太不好玩了,若不是因為有你,我也不會留下來做那個太子伴讀。」想起曾經的東宮,還有東宮牆外那個驚鴻一瞥的紅衣小女孩,顧允恆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可是,若不是留在東宮,我那一生又如何會與她相遇?」
一陣清風從門外拂來,書案上的畫卷沙沙作響。
蕭承禛的聲音在風中聽起來格外的淒涼:「在你到來之前,我好怕,怕自己撐不到見你的這一刻,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將一切說於你聽。好在,蒼天待我不薄,我這一輩子,心中有紅顏,身旁有知己,人生如此,死亦足矣。」
顧允恆想止住他說這些愈發悲傷的話,卻聞蕭承禛的聲音變得激動:「我從來不曾說破過你的心事,是因為……我不敢!我害怕,害怕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將會永遠地失去她,也失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