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他接過她的手,一把將她抱至自己的馬背上,緊緊地護在胸前。
「他走了……」顧允恆低聲道,這麼多年來的掩藏和承受,在這一刻再也遮擋不住。
他是自己這一生最好的兄弟,她是自己在世上最愛的女人。
他是至高無上的大周儲君,他是忠貞不渝的北疆臣子。
他原以為,只要她安好,便好。
可是,他做不到。
那些思念像後背插滿的箭羽,深入骨髓,終生不愈。
身後的銀髮像一個懷抱,披散在兩人身旁,他擁著她,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雲海棠的淚水也跟著滑落,她轉過身,輕輕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就像在夢中時,他給她的一樣。
……
翌日,立安軍班師北疆,顧允恆留了一匹馬,帶著雲海棠在後面慢悠悠地走。
他一手牽著韁繩,一手牽著雲海棠,問道:「想不想再看一遍京城?」
昨夜,顧允恆問她,是否願意隨他一同去北疆,雲海棠一口就答應了。
但是,一想到這兒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他便替她有些不舍。
雲海棠微笑地點點頭。
她倒並沒有捨不得,只是還想認真地看一遍這裡的風景。
重生這一世,她其實一直沒有心情好好地逛一逛這座給她帶來歡樂和悲傷的京城。
顧允恆將她輕輕抱上馬背,自己縱身一躍,穩穩地貼在她的身後。
馬蹄聲不疾不徐,在雪地上留下鬆散隨意的點點痕跡。
他們從城東的雲府出來,直接去了東市,那裡是雲海棠兒時最喜歡去的地方。
一路上,雲海棠歡喜地為他介紹著自己兒時的點滴。
她指著街頭的一個拐角:「每年的上元花燈,那裡都會有一個賣冰糖葫蘆的老婆婆……」
顧允恆笑了笑,拿下巴微微蹭著她的青絲:「只要猜對了九道燈謎,便能換得冰糖葫蘆吃。」
雲海棠驀地睜大眼睛,回首望著他。
顧允恆卻狡黠一笑:「真奇怪,你說,為何不是答滿十道題呢?」
轉而,又自問自答:「哦,我知道了,老婆婆定是人間清醒,『但願人生如小滿,花未全開月未圓』。」
雲海棠倏又想起上一世圓月之夜的雁谷關。
她曾覺得那些串在一起的冰糖葫蘆緊緊挨著,好像永遠都不會分開,像一個個大紅的燈籠,和團圓的月。可是,如果可以選,她寧願那晚的月永遠不會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