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頌在香案前跪坐下來,沉聲道:「太尉大人傳信讓我儘快回去一趟,怕是帝都那邊要出事了。」
李肅斂了神色,凝重道:「什麼事這樣急?」
阮秋頌凝眉說道:「想必是與草原世子相關。」
李肅頓了一下——西漢皇帝欲征伐夜北之心暫時只有幾位重臣知曉,這其中包括掌握西漢兵馬大權的太尉李宗堯,當初長生殿內「五老議政」之時,只有李宗堯一人極力反對,以丞相利道元最為積極支持,其餘三位都是不前不後的態度,一直讓皇帝下不了這個決心。
皇帝趙徹野心勃勃,前二十年內接連踏平四鄰六郡——樓蘭、南疆、宛明、腰行、下唐、後隋。
這些年來,夜北四大部落除卻極北的昭陽地處悠遠以外,其餘三部都生了不臣之心,再加上如今的獅子王殷卓執政溫和,更加速了三王背地不穩。
遠在東陸的其餘四國都看上了北陸這塊肥肉,只是他們未曾有趙徹這樣快的決斷,畢竟夜北盤踞北陸百年,輕易發兵,最終落得什麼結局,誰也不知道。
而世子殷康才剛剛到西漢帝都沒幾個月,李宗堯現下讓阮秋頌著急回去,是否察覺到了什麼?
「殷康才到了兩個多月,那位就已經迫不及待了麼?」李肅低聲開口,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處境,若是殷康在西漢出了什麼事,他作為質子,夜北若是知道西漢有什麼異動,第一個拿誰開刀,結果昭然若揭。
但這並不是李肅所擔憂的,而是——
「饒是夜北如今氣數已遠不如當年鐵爾沁王在世之時,但這根基之深,怕也不是輕易就能為外人所撼,且北邊還有一個昭陽部,若是夜北一動,誰能保證那頭狼王會安安穩穩的不做動作?先生難道不知,光是昭陽一部,幕辰部下十萬鐵浮屠就能捲動西漢舉國,這個道理,難道長生殿的那位還不清楚麼!」
阮秋頌面色深沉道:「太尉與二爺的想法一致,所以才極力阻撓陛下的決斷,不過前些日子太尉大人得到了消息,東漢那邊派了密使過來,與那位密謀了一夜之事,第二天又匆忙離開,所以太尉擔心,怕是東漢的國主也想來插上一腳。」
李肅沉思片刻沒有接話——一個西漢恐怕還不足以能將夜北徹底毀滅,但若是有東漢的助力在內,饒是遠在北部的鐵浮屠又如何?況且,北部常年單居而立,實則早已與夜北分了界限,若真是打起來,那頭冰原狼會不會有所動作還說不一定,只是如今若是有了東漢摻和一腳,這事怕是會多出十分的勝算。
「當初陛下同意與草原大君結盟,為的就是讓夜北放鬆警惕,如今世子殷康正好成了長生殿那位手上最好的一把屠刀。」阮秋頌嘆了口氣,起身道:「時間緊迫,我來便是先與二爺打聲招呼,現在就要啟程了。」
李肅跟著起身,說道:「先生回去之後,若是有什麼情況,還望務必傳信與肅。」
阮秋頌點了點頭,再不言語,轉身出了帳外。
盆子裡的冰融的只剩下一角,李肅捏著手邊那隻巴掌大的金鸚鵡出神良久,似是才發現那張被他撕成兩半扔在地上的畫,李肅起身將畫撿起,吩咐下人拿了漿糊進來,小心翼翼又重新將畫粘好,而後隨意一卷,順手便扔進桌旁的白釉瓶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