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將軍的臉上突然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悲慟。
他一雙眼睛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緊緊凝視著越來越近的紅色身影,手中的劍似是都握不穩,劇烈顫抖中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轟鳴之聲——
還是那樣的眉,還是那樣的眼,即使隔了近二十年歲月,她還是他曾經記憶中少女時的模樣。
「阿寧......」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忍不住低低喚了一聲。
這一聲讓他全身都抖了起來,腦海中霎時間被震的一片空白。
那麼多往昔歲月而過,他於夢醒時分都不敢再去想的人如今就站在他的眼前,像是把他畢生的心頭血都快要榨乾了。
他呼吸漸漸重了起來。
「啪」的一聲,手中的青銅劍落在雪地上,他似也渾然不覺。
「三哥,別來無恙啊......」
競寧輕笑著吐出一絲淺弱的聲音,饒是她如今已三十好幾,可這些年保養的卻是極好,除卻眼底抹掉了那一絲少女時才有的青澀與天真,更多了一份難得的寧靜和溫柔。
這樣陌生卻熟悉的目光,一時間竟讓梁國英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眼眶漸漸濕潤了起來,只覺著那紅色的身影一時間變得有些模糊。
大雪落了滿身,將紅色的衣裳倒映的十分明媚奪目。
競寧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後者亦是同樣靜靜的望著她,喃喃道:「母親……」
女人淺淺一笑,唇邊若隱若現的梨渦動人無比,這滿地的血,漫天的雪,似乎都盛在了她嘴角的那對梨渦上。
她抬腳,走至殷平身邊蹲了下來,細白纖細的手心疼又壓抑著劇烈的顫抖輕輕朝少年的眉間拂去,安慰道:「不要哭,殷平,收起你的淚水,即便是在母親面前。」
她將衣角撕下來幾縷,小心翼翼的包紮在殷平流血最猛的幾處傷口上,動作又輕又溫柔,像是一隻給小獅子舔舐創傷的母獅。
「阿寧,為何而來?」
良久之後,梁國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競寧深吸了口氣,仰頭眯著眼看了看陰鬱又刺目的天空,緩緩道:「為何而來?呵......自然是為了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我的國家,以及那數萬萬死於你們漢軍刀下的戰士。」
梁國英壓抑著喉嚨之間的顫抖,說道:「戰局已定,阿寧,跟我回去吧。」
競寧呵笑了一聲,嘆氣道:「回去嗎?回到哪裡呢?夜北是我的家,我還能往哪去呢?......」
「阿寧,若你願意......」
「我能否見一見我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