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得知商羽就是夜北殷氏的孩子時,他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吃驚。
前半年剛進王府,他希望長笙能夠自己慢慢走出那個巨大的陰影,可後來又一想,他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在面臨國破家亡的時候,他又能如何呢?
魏淑尤覺著自己當時的那個想法實在是太殘忍了,所以後來他進了長笙的屋子,看著那個坐在窗邊一言不發的孩子,第一句就問他:「你叫長笙,是殷氏的孩子,對嗎?」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孩子當時臉上的震驚以及神色深處的巨大悲慟。
他說:「關於你的身世我都知道,你不必害怕我會告訴任何人,我既然救了你,從今以後就會護著你,只要你願意把你心裡的難過說出來。只告訴我一個人,好嗎?」
長笙一開始自然是什麼都不願意說的,只是無聲的流著眼淚,魏淑尤一直站在他身後等著。
從紅日東升一直等到烏金西墜。
他站著,他坐著,誰都從曾開口,誰都未曾動彈。
「是,我是長笙.......殷卓是我的父親......」
他終於小心翼翼的顫抖著將身子蜷縮了起來。
起先是細若蚊絲的一陣陣啜泣,而後逐漸轉為撕心裂肺的悲吼,讓當時只是少年的魏淑尤都忍不住顫抖了脊背,上前將他輕輕攬在懷裡,一下一下的無聲的安慰。
後來,魏淑尤就什麼都知道了。
後來,長笙也漸漸的開始變的不再那麼沉默了。
夜裡的風漸漸有些涼了,吹得池塘兩邊栽種的榕樹輕聲作響。
後院裡一直豢養的幾隻野鴨子嘎嘎的叫了幾聲,打破了這凝固到極致的沉默。
魏淑尤回過神來起身拍了拍長笙的肩膀,不知是覺得欣慰還是惋惜,終於長嘆一聲,說道:「長大了啊......」
長笙一愣,一時沒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輕聲說道:「再長大也都是王府的孩子。」
魏淑尤看著他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藏著一絲讓長笙陌生的意味。
他靜靜的望著他伶著酒壺朝魏青招呼了一手,轉身就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長笙在原地站立了良久,才仰頭看了看月亮。
真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