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奮起滿身的力氣死命的一點點敲打著身下的床榻,可奈何手臂實在無法動彈,那微弱的輕響瞬間便被外間的風聲遮住,床上年邁蒼老的一張臉隨著那身影的靠近,表情越來越驚恐了起來。
長笙隔著那道厚重的帘子,一顆心狂跳不止。
昔日所有的笑聲與哭聲在耳邊纏繞而過,那些堆積成山的屍體,血流遍地的長河,一幕幕跑馬燈似的在從眼前匆匆掠過,他伸手緩緩將那厚重的寢帳揭開,雙方的神色逐漸隔著半暗的昏黃輕輕對視。
「嗬-嗬」
看得出來隆武帝想掙扎喊叫,皺巴巴的麵皮上表情已經擴張到了極致,長笙盯著那張臉半晌,忽然蹲下身子,輕聲道:「你想問我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不是?」
他面色入水,聲音平靜,在此刻落針可聞的殿內擴散開來,聽不出任何喜怒。
隆武帝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奮力看著他,身邊的年輕人忽然緩緩一笑,冷冷道:「殷氏當年失蹤的那個孩子現在來找你了,怕不怕?」
「十年前北陸大君的頭顱被你掛在紫荊旗下一月之久,當時那種勝利的滋味,你一定享受極了......」
隆武帝看著眼前那忽然閃現的銀光,旁邊年輕人越來越冷的神色,恐慌登時排山倒海的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覆蓋的一片顫抖,隨著那聲音響起,他半攤在榻上的手死命的敲打,就在這時,那銀光忽然反射到他的眼睛上,令他忍不住眯住了眸子。
旁邊的人說:「你放心,我等今日等了十年,自然不會讓你就這麼輕易的去死。」
他說著,忽然抬起趙徹的手腕,匕首輕化,一滴滴鮮血瞬間從那乾癟的皮膚下滲出,長笙輕道:「這一刀讓你記著,我的父親殷卓,深中數十箭,臨死之際,端坐桅杆之下,一雙眼睛都沒能閉上。」
他又抬起隆武帝另外一隻手腕,『噗』的一聲輕響,匕首的刀尖戳破肉體,隨著手下力度的轉換,床上之人當即發出一聲極為痛苦的呼喝,腕上的手筋當即斷裂,血滴點落在明黃色的錦被上,與黑夜之下分外奪目。
「我的母親竟寧閼氏,一頭撞死在蒼鷹旗下,滿頭鮮血,堅貞不屈。」他的聲音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帶不出絲毫的波動,「她是你的妹妹,你竟如此狠心,該殺!」
兩行清淚自乾癟蒼老的面頰緩緩落下,剛才那巨大的疼痛似乎都喚不起他內心的悲涼,就聽旁邊的人繼續說道:「我的兄長殷康,在你西漢王庭無故失蹤,可我知道,你原本是要先料理了他然後再對北陸動手的吧......其心可誅,該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