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飛揚的木屑和迷濛的塵土再一次給了雙方兵力更好的機會,遁甲兵自城門口向前不斷的推進,一直在漢軍手上占領上風的光明軍這次終於體會到了險些失敗的滋味,城頭上的魏淑尤裹著貂迎著冷風一眨不眨的注視著腳下的戰場,擊鼓的聲音混著暴雨都被冷器交擊的聲響壓了下去,一旁的士兵趕忙將傘撐在魏淑尤頭上,似是太過專注,一開始那裹著貂的富貴男人並沒有注意,而後就在下面遁甲兵再一次朝前挺近的時候,一陣巨大的呼和聲瞬間傳來,他才終於緩緩的鬆了口氣。
差一點。他想,差一點就被漢軍攻上來了,倘若這批橫在城門外的遁甲兵堅守不住,長笙那邊的兵力再被漢軍拖垮,那麼對方很快就會攻破城門殺進來,還好,還好......
這麼久以來,東漢一直都在光明軍手下吃虧,他們前幾日好容易才攻到了楚關,東漢居然敢主動出兵前來攻城,魏淑尤知道,之前的那些不過是東漢給他們的甜頭,好讓他們被勝利沖昏頭腦,昨日九路勤王軍剛剛一到,東漢便急不可耐了起來,如今這場長達兩日的持久之戰終於要結束了,魏淑尤想,倘使東漢那邊不這麼著急,再等兩天,那麼他們就絕對保不住楚關,別說楚關,就連羌州他們肯定都回不去。
劉伯烈手中近十萬人馬,再加之馮唐的五萬赤焰軍,如今再有九路勤王軍浩浩蕩共計三十餘萬人馬,饒是光明軍和神策軍再怎麼厲害,面對突如其來的龐大兵力,他們也會變得束手無策。
還好,東漢到底是心急了,給他們今夜留了一條活路,畢竟這麼久以來,他們勝利的戰役太多,人心就是這樣,總會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導致放下防備,想必經此一役,光明軍就要重新提起最高備戰防禦,以防再次遇到這樣的突然襲擊。
他抬頭,正好看到那道遮住夜空的竹傘,魏淑尤不由皺了皺眉頭,一把打掉士兵撐傘的手臂,而後頭也不回的朝著城樓走了下去。
光明軍特有的衝鋒號角終於停了下來,城門打開,長笙已經率領參與部隊進來,魏淑尤正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他,火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拉的老長,那張俊顏隱在背光之下,使得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
才一停到那人旁邊,濃重的血腥味險些沖的他再忍不住咳了起來,長笙銀色的戰甲上已是滿身鮮紅,饒是巨大的雨水也沖不乾淨,所有人就這麼靜靜的站立在風雪之中,出去了近五萬兵馬,回來的只有一半有餘。
胸腔內再一次翻滾而出的血腥味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長笙低頭,一雙眼睛疲憊的險些睜不開,他看著魏淑尤半晌,面無表情,卻在馬下那人張開手臂的瞬間,嘴角扯出一絲死裡逃生的笑意,雙眼一閉,似是再也支撐不住,猛的就朝著他懷裡狠狠栽了下去。
殷康剛想上前扶住長笙,卻被魏淑尤已經搶先,趙玉清此刻已經出去帶著士兵收拾戰場,整個大營都沉浸在沉悶的雨夜之下,並沒有任何人為今夜的勝利而感到高興和喜悅。
光明軍再一次折損了近兩萬人馬,比之上一次在羌州的時候還要嚴重,沒有人能夠說清楚他們此刻心中是什麼滋味,整個大營一片寂靜,仿佛只有巨大的雨雪在天地之間狂歡著呼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