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尤都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聲音又淹沒在一陣壓制不住的咳嗽里,而長笙已經將他捂嘴的袖子拽了出來,就這麼有些呆愣的橫在半空,良久,都沒說一句話。
魏淑尤有些不太敢抬頭看他,只得垂著首繼續刻著去掩飾自己面色上的慌亂,長笙忽然伸手將他袖子上那一大片血跡伸手擦了擦,他擦的很慢,整個手都在劇烈的顫抖,一下又一下,看的魏淑尤難熬極了,終於忍不住直起了腰,抬眼看向他。
「我沒事......」
魏淑尤啞著聲才一說完,長笙就重重的點頭,垂著眼瞼低聲道:「知道了。」
他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可能是這一年看慣了魏淑尤這個樣子,他已經覺得沒那麼震驚了吧,然而看到他咳血,長笙還真是第一次,從前魏淑尤都是避著他的,今日倒是有些大意了。
「這麼冷的天就不要親自出來了,是又想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嗎?你忘了今年春天的時候差點下不來床嗎?」
長笙語氣十分平淡,平淡到幾乎沒什麼感情,魏淑尤知道,那是因為他的無奈,他沒有辦法治好他的病,沒有辦法找到能治好他病的人,他只能這麼眼睜睜的每天看著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卻束手無策的除了照顧他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這髒衣服回去以後就丟掉吧。」長笙說,「以後別為我操心了,這麼多年了,還不夠嗎?非要把自己拖垮才甘心嗎?」
魏淑尤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間,有什麼透明色的液體順著長笙的臉滑了下來,卻被他一把抹掉,繼續道:「只要你把心思多放一些在自己身上,我才不會有負擔。」
魏淑尤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道:「我給你壓力了麼?」
長笙搖頭道:「不是,我就是覺著我對不起你。」
魏淑尤:「為什麼覺著對不起我?我的病跟你可沒關係。」
長笙抬起頭看他,眼睛有點紅,被風帽半遮住,看不大清楚,「對不起你,是因為覺著自己這麼大人了,還總讓你替我操心,對不起你,是因為覺著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為你正兒八經的做過什麼,都是你在替我付出,對不起你,是因為前三年你在外行軍打仗的時候我因為自己那點兒女私情都沒能陪在你身邊,對不起你,是因為這一年以來我眼看著你的病一日比一日嚴重都不能替你分擔半點痛苦,反而到了這個時候,還讓你拖著這副身子趕來為我做這些事......其實你今日不來,我都會想辦法甩掉他們的,你太小看我了,這一年以來,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事事都得你來替我打點的孩子了,這一年我在你躺在床上時候做的那一切,你都看不見嗎,為什麼還要這麼操心我呢?為什麼就不能多顧顧你自己呢?!」
他說著說著,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掉了下來,而後不管周圍還有一大幫士兵在那站著,伸手一把將魏淑尤抱住,悶聲道:「我一點也不想讓你再替我做什麼了,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替你做點什麼嗎!」
魏淑尤一時竟說不出任何話來——他今日之所以會趕來,一方面確實是在接到探子傳來的消息說是西漢的軍馬會在冾赤原駐守,他一開始還怕長笙這麼點人應付不來,但是這一年以來,長笙在楚關所做的那些,他都是看在眼裡的,他知道這十幾年他又疼又寵的人如今已經成長起來可以反過來護著他,可到底心裡的那種給予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很難去改變,就像老父親總是不能放心出門在外的孩子,總是怕他會出點事,一雙眼睛就想時時黏在他身上,親眼看著他沒事才會放心,不過魏淑尤知道,他如今對長笙已經不是老父親對兒子那麼單純,他不想把自己那點骯髒的感情輕易表露出來,畢竟他們的關係不比旁人,對他來說,只要長笙平安開心,他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