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嫗正推著小車子站在雪地里吆喝著,她的車子上放著幾個簡陋的小木架,木架上掛著一排排手工做成的福包,老人年紀已經很大了,滿頭白花花的銀髮,身上裹著厚重的棉衣,一張臉蒼老的仿佛百年皴裂的樹皮,她佝僂這腰,步履瞞珊的將被風吹的有些散亂的福包一一擺好,而後慢悠悠的有些艱難的支撐著膝蓋往旁邊的小凳子一坐,繼續開始吆喝。
由於周圍都是叫賣的商販,所以她不大的聲音很容易就被其他人給遮了下去,幾個穿著新衣服的小孩子喜氣洋洋的跑了過去十分稀罕的伸手在她那些福包上摸了摸,雙方不知道交談了幾句什麼,就見那老嫗十分慈祥的笑了起來,而後給幾個孩子一人取了一個福包下來遞上,孩子們開心的看著自己的福包,又看看夥伴的福包,也沒給錢,就又跑去一邊不見人影,那老嫗在孩子們走後,忽然從車子背後那十分破舊的麻布袋裡取出一個已經有些發黑了的硬邦邦的饅頭,而後拿出一隻破了口子的碗從旁邊人那裡討了些水來,再把那饅頭費力的一點點掰成小塊放進水裡,等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的開始低頭吃了起來。
長笙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往那車子前走了過去,李肅跟站在一旁難得有興趣的看著兩個老人下棋,一時間竟沒注意到長笙,那老嫗一見長笙,立馬放下手中的破碗準備招呼,長笙伸手在那些做工不怎麼細緻的福包上捏了捏,忽然想起九歲那年,如夫人送他的那一個,這些年,都被他連著從前的那些東西一同鎖在了一枚黑匣子裡,不捨得拿出來看。
「要嗎?」老人笑眯眯的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長笙笑了笑,問:「您自己做的嗎?」
老人道:「恩,喜歡哪個,自己挑。」
長笙:「這麼多啊,做了多久?」
老人不好意思道:「年紀大了,眼睛不太好,這麼點東西做了四個多月呢,要是換做我年輕的時候,半個月就做好了。」
長笙一呆,又問:「多少錢?」
老人說:「不貴不貴,一個銅板就夠了。」
「......」一個銅板,連一壺茶都買不起,總共二十幾個福包,忙活了四個月,才只能賺二十幾文錢。
見他不說話,老人還以為他又不要了,一時間有些緊張和害怕的看了長笙兩眼,卻又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出聲他就真的走了。
「家裡的人不幫著做一些嗎?」
老人頓了頓,一雙垂下的眼皮內頓時泛出了淚花,顫聲道:「沒人啦,前些年打仗開始的時候,我家那老頭子就把四個兒子都送上了戰場,這些年一個都沒回來過,連個信都沒有,我也不敢問......」
長笙心裡難受極了,趕緊岔開了話題,深吸了口氣,從懷裡拿出錢來遞到她掌心:「就要這個吧。」
等他走了半天,老人似乎才看清楚掌心那枚圓滾滾的東西是金色的,她沒見過這是什麼,趕緊問了問旁邊的商販,那商販頓時兩眼放光的驚呼道:「老太婆,你可是撿了大便宜了,一個福包賣出一個金珠,我看你這幾年都不用愁吃愁穿了......」
長笙見李肅看的認真,一時間沒好意思打擾他,反正這些個文玩意兒他也不懂,將剛才買來的那個五顏六色的福包往李肅腰上一掛,說道:「恩,好看。」
李肅低頭看了半晌,笑道:「什麼時候買的?」
長笙:「剛才過去轉了一圈,沒什麼好東西,隨便買的,對了,我以前送你的那朵簪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