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君王翻身下馬之際,已經有人前來迎接,身後跟隨的鐵浮屠緊隨至上,等幾人穿過一片漆黑的狹窄洞穴之後,微黃的火光便從甬道的前方赫然亮起。
夜色深沉,北陸的土地之上空曠而又安靜,厚重的堅冰蓋住了滄瀾江下的激昂澎湃,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了這一串不大的腳步聲在杳長的隧道里盤旋而起。
從石階一直向下綿延百里,潮濕溫暖的蒸汽撲面而來,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那下方最深處的偌大的一座廣場,廣場之上,燈光明亮刺眼的全都聚攏在一個人的身上,那人四肢和脖子都被巨大的鐵鏈束縛著向四面八方延展開來,他盤腿靜坐,緊閉雙眼,滿頭銀髮披散在黑色的軟甲之上,面上溝壑縱橫,看起來已年近古稀,饒是屏息不語,也依舊不減眉眼之間的猙獰凌厲。
滴答的水聲從四方響起,角落處從縫隙外滲透進來的水一滴滴打散著寧靜,當年輕的君王和他的騎兵在那老人面前停下腳步,不過頃刻,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強烈的光一下子穿透瞳孔,讓他一開始有些難以適應,過了會兒,他似乎找到了感覺,才掀起眼皮,露出那一雙精銳的雙眸。
「正義之師是要出征了麼!」老人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之間微微打磨著,帶著一絲難耐的乾裂,眼睛從殷平身後四名鐵浮屠身上一掃而過,喝道:「叛徒,你們這幫豬玀!」
殷平面無表情的看了他幾眼,而後抬頭來平視著眼前那方圍牆上巨大的青銅獅首,在兩側燭火的照應之下,獅口猙獰著咆哮正對上老人的頭顱,仿佛只要能從牆壁上掙脫下來,便可一口咬斷他的脖頸。
獅首下面是一盞長桌,相較之這幾百年的不同,長桌上被擦的乾乾淨淨,倒映出上面那歷經歲月卻依舊清晰的字——昔年劈刀弒天狼,八百里長沙踏九江......無奈歲月蒼穹,遙指鐵沁王。
「可知本王為何要將你關在此處?」殷平將目光重新移回到老人身上,面色淡淡道:「幕辰?」
幕辰哼笑一聲,微微轉動了一下脖子,卻忍不住倒抽出一口冷氣,只見那圈在他脖頸處連著鐵鏈的厚重鋼圈內側,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鋼針,針上的血早已經乾涸到發黑,想必是時間已經很久了,然而隨著他這重新一動,細細密密的血珠子頃刻便順著乾癟的脖子滑了下來,而後散落在蒙著灰塵的地上,滾成一顆顆帶泥的珠子。
「鐵爾沁王的陵墓,我北境之王有幸能與黃金之血的宿主共處四年之久,實在是三生有幸!」
「北境之王?」殷平挑眉,語氣中夾雜著濃濃的嘲諷,反問:「你麼?」
幕辰冷笑道:「你這狼心狗肺的畜生,當初若不是本汗施捨這十萬鐵浮屠給你,你以為你能有今日?」
「放肆!」蹭的一聲,殷平身後的徐風登時從腰間拔出長刀,一把按在了他肩頭,冷喝道:「再敢出言不遜,小心割了你的舌頭!」
幕辰並不理他,甚至對他的舉動無動於衷。
殷平不怒反笑道:「畜生又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