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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汴京。
待一眾官員全部退下之後,年邁的帝王幾乎整個人都癱坐在了主位上,臉上掛著深深的疲憊,從楚關戰場上回來不過才近兩個月的時間,王冠之下已經布滿了銀絲。
「陛下,不如先就寢吧。」
身旁的宮人低聲說著,伸手遞來一杯安神茶,卻被劉斐擺了擺手擋回去了。
相較於紫金宮的輝煌,清水閣內的建設顯得十分簡陋和樸素,老皇帝閉著眼睛呆坐了一會兒,忽然直起了身子,伸手開始整理案几上那堆凌亂的公文奏摺。
「陛下,這種事情奴才來就行了,您可別......」
「行了,朕來吧。」劉斐出聲阻止了他,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陛下......」
清水閣內的光線幾乎是有些昏暗的,這麼多年了,他時常會在深夜召集一些重臣前來此處議事,那個時候饒是再深的夜,哪怕不怎麼點燈,也依舊能夠清楚的看清這些摺子上字跡,可是現在,卻已經模糊的幾乎連個影子都快認不出來了。
是真的老了啊......
他一言不發的整理了半天,可能是真的沒做過這些事,動作又緩慢又笨拙,好容易將一摞公文擺放好,抽回手的時候,袖子不小心打在了上面,隨後又聽嘩啦一聲,剛才整完的東西瞬間散落了一地。
宮人在旁邊嚇了一跳,趕緊就抬腳彎腰去撿,老皇帝忽然嘆了口氣,開口道:「行了,別忙活了,陪朕說會兒話。」
宮人不敢再動,只得乖乖的站在原地,垂著的一張臉上,忍不住落下了兩行清淚來。
皇帝整個人朝身後躺去,使自己半倚在椅背上,一雙已經不再清明的雙眼看著桌上那盞不大卻十分精緻的香爐出了半天的神,才忽然緩緩一笑,說道:「這香爐當年還是承謨從前唐特意收來送給朕的,卻不想,一用就是四十多年了,還跟新的一樣。」
他似乎開始回憶,一雙眼睛忽然變得空洞了起來:「你知道當年承謨是幹什麼去了來著?哦,朕忘了,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不過朕想起來了,那一年朕親征前唐,在戰場上被敵軍俘虜,當時我軍只剩下承謨率領的不到三百名乞活軍,硬是把朕從敵方首領的手下搶了出來,他後來為了替朕報仇,將前唐王庭里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前唐帝的女人和孩子,還有前唐帝的頭顱,一併繳回來送給了朕......朕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把承謨當做親兄弟一樣去看待,後來他娶了王妃,有了孩子,淑尤那孩子,朕小時候還經常去他府上抱他呢,可惜那孩子身子打小就不好,三天兩頭的犯哮喘,朕派了多少御醫過去都沒轍,還得天天記掛著去看他,後來他養到五六歲的時候,就被承謨送去九嶷山了......九嶷山好啊,淑尤那些年還好是在九嶷山養活才能替朕像他爹一樣駐守咱們的國門,可惜了,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