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還沒從宴會的興奮中恢復,就是不肯坐轎子,海雷丁將她裹進自己厚厚的大麾里,慢慢踱步在伊斯坦堡寂靜的街道上。石板上踢踢踏踏迴響著馬蹄的聲音,冬日的涼風漸漸吹散了眾人狂熱的情緒。
走過巴耶濟清真寺前空曠的廣場,進入一條回山上必經的小巷,幾騎人馬的影子突然出現在前路岔道旁。跟隨的十幾個海盜立刻警覺,手扶刀刃夾緊馬腹。
「等一下。」海雷丁揮了揮手,示意眾人不要亮出兵刃。那暗處的人走出影子,只見白袍黑馬,三個武士打扮的年輕男子靜靜地佇立在道旁,頭巾下是耀眼的金髮和白皙膚色。除了馬匹呼吸的聲音,竟聽不到一點動靜。
「歐洲人?」尼克低聲道,試圖從腰帶里抽出匕首。
「別急,別急。」海雷丁做出一副安撫保護的樣子,把她連刀帶人箍緊在懷裡:「他們是奧斯曼人,蘇丹的近衛軍首領。」
尼克恍然想起沃桑在宴會上提到的「異教徒奴隸」。
奧斯曼土耳其有個久遠的傳統,將從戰場上俘虜的天主教少年收納於麾下,統一進行改宗和洗腦教育,將他們培養成最忠實的殺人機器,這制度便稱作「古蘭」。這群古蘭少年接受最嚴格的穆斯林教育,長大後會按照能力和容貌被分配到帝國各個重要的崗位上,歷代蘇丹就靠這隻近衛軍精銳部隊,來抵抗舊貴族勢力對於中央集權的威脅。
最忠誠的高官和統帥都出身外國奴隸——也只有在奧斯曼土耳其會出現這種奇特的情形。
海雷丁像是在正午的大道上見到好友般,一面微笑,一面毫無懼色的催馬向前打招呼:「阿爾瑪昂大人,晚上好啊。」
被稱為統領的男人有著軍人筆挺的身材和英俊臉容,金色鬱金香胸章在雪白的戰袍上熠熠發光,他身後的兩人也有相似的姿容和氣魄。三個人並未走上去擋住海雷丁的道路,只在岔道路口低頭示意。
「元帥大人,晚上好。」阿爾瑪昂語氣恭敬但不卑下,「我在此等候,只為了給您一個謙卑但真誠的忠告。您是天下聞名的豪傑,萬人仰慕的英雄,與那些腐朽的貴族結交,實在不襯您的身份。況且,令兄與我們的關係也一直非常融洽。」
「伊薩克是伊薩克,我是我。」海雷丁似乎完全不懂阿爾瑪昂話中的意思,淡淡地道,「請問統領閣下,想給我什麼建議呢?」
阿爾瑪昂低聲道:「您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應該懂得我的意思。舊貴族已是根部腐朽的樹木,看起來枝繁葉茂,實際上卻很不牢靠。而近衛軍的友情,絕對要比舊貴族真誠和堅定,你我都是外來人,在利益上其實更加一致,希望您能謹慎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