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對呂小姐印象不佳。之所以開出這張支票,一來出於人道主義同情,二來……”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你說過,她是你在英國最好的朋友。”
秦椒瞪著他,嘴邊怒斥的字眼突然就僵住了。
這個男人一整晚都在滔滔不絕,有的話讓她羞惱,有的話讓她震驚,更多的話讓她氣憤。唯有這一句,低沉又平淡,卻直接把她的眼淚扎了出來。
她狼狽地抹了抹眼淚,朝後退了一步,慌慌張張將臥室門踢上。
“抱歉,耽擱了你這麼多的時間。”傅亞瑟在門外向她告辭,一如既往的禮貌,“早春是感冒高發的季節,請務必及時補水,多休息,祝你健康。”
隔了一會兒,秦椒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
這一瞬間,支撐她沒有摔倒的力氣終於散盡。她撲倒在床沿,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明明她反擊成功,好幾次罵得傅亞瑟臉色大變,那張支票也差一點兒就能砸中他高挺的鼻樑。
她應該慶祝勝利,卻遏制不住的悲從中來。
儘管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種既不是由於屈辱,也不是出於義憤的悲傷到底是什麼來頭。
第二天醒來,秦椒嗓子啞,頭也疼,走出臥室看見桌子被人收拾過,水壺和水杯放得端端正正,壺沉甸甸的,灌滿了水。
她撇撇嘴,拎著壺走到廚房水池邊,站了站又拎著壺回來,給自己倒了滿杯。
沒必要和自己交的水費過不去。秦椒這樣想著,一飲而盡。
下午她感覺身上鬆快了一些,就去那家粵菜館找張主廚。
倒不是想要那封承諾的推薦信。經過昨晚的事,現在她對整個英國都不待見,恨不得立刻跳上飛機,多呆一分鐘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昨天她是忘了罵:嘿,食在中國,味在四川聽說過沒有?英國這種除了炸魚就是薯條的美食荒漠,還想讓她賣身留下?做你的春秋大夢!
她還真的上網站買機票了。航班選好,資料填好,到了確認付款那一步,2G網絡又抽風了。
多年後,回憶起趴在床上砸手機的自己,秦椒只能說:“冥冥中自有定數。”
她見到了張主廚,對他的善意表示感謝:“推薦信就別浪費了,我不打算再找工作。最後今天,只想專心經營小吃攤,和我的客人好好告別。”
“別急。”張主廚把一個已經封好的信封推到她面前,“這封推薦信,不是幫你找工作的。Chilli,你知道女王的特殊人才簽證嗎?”
他告訴秦椒,如果獲得特殊人才簽證,就可以無需擔保留在英國,無論是找工作或者自己做小生意都可以。
“我?特殊人才?”秦椒懷疑自己又幻聽了。
張主廚笑了:“你是不是以為,特殊人才是指那些科學、文化和藝術領域的佼佼者?很多人的確這樣想。其實廚師也可以,畢竟我們女王的丈夫是個吃貨。”
